灵溪阁的铜镜擦得锃亮，映出赵灵阳身上那件孔雀蓝披风。丝线绣的暗纹在光下流转，像揉碎的星空，看着就知价值不菲。
“你看沈公子送的这件，”赵灵阳对着镜子转了个圈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，“说是江南新出的云锦，轻便又挡风，今日游湖穿正好。”
林晚刚踏进门槛，目光就被那披风勾住了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她走近几步，围着赵灵阳转了半圈，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，语气带着点困惑：“这披风的花样，怎么看着这么眼熟？”
她抬手敲了敲额头，像是在努力回想：“哦！想起来了！昨日我去给贤妃母妃请安，路过三皇子的书房，见他伴读正拿着件一模一样的披风熨烫，还说‘殿下特意让人从江南捎来的，游湖时穿最气派’。”
赵灵阳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披风的系带：“三皇子也有一件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林晚拿起梳妆台上一支白玉簪，替她别在发间，语气说得随意，眼神却瞟着镜中的她，“宫里最忌讳‘撞衫’，何况还是皇子和公主。你想啊，两人穿着同款披风在湖上泛舟，那些碎嘴的宫女太监们，指不定会编出什么闲话——说你们‘心有灵犀’都是轻的，万一扯上‘私相授受’，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她故意没把话说透，但话里的分量，赵灵阳听得明明白白。
铜镜里的少女脸色一点点发白，指尖划过披风上的暗纹——那是沈辞特意说“衬你肤色”的花样。他送披风时，只字未提三皇子也有同款，是真的忘了，还是……故意让她穿？
“我……”赵灵阳张了张嘴，忽然觉得这披风有些扎人，抬手就解系带，“那我换件素色的吧，库房里还有件月白的，也挺挡风。”
林晚看着她转身去换衣服的背影，悄悄松了口气，指尖在梳妆台边缘划了划。她昨晚翻原主记忆时，恰好想起三皇子半月前确实托人从江南捎了批料子，其中就有这件孔雀蓝——沈辞这步棋下得真阴，借“送披风”让赵灵阳和三皇子扯上关系，既试探了三皇子的态度，又能借流言逼赵灵阳更依赖他，简首一箭双雕。
“这件好看多了。”赵灵阳换了月白披风出来，林晚立刻笑着夸赞，“素净又大方，比那孔雀蓝看着顺眼多了。”
赵灵阳对着镜子照了照，却没什么笑意。她忽然想起林晚那本小册子，上面记着“沈辞借女主示好太子”，如今看来，他不仅示好太子，连三皇子都想利用。
“沈公子……为什么要送这件披风？”她低声问，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。
林晚正帮她理着披风的褶皱，闻言动作顿了顿，抬头时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：“谁知道呢？或许就是觉得好看吧。不过话说回来，宫里的东西，还是少穿‘独一份’的好，省得惹麻烦。”
她这话像是在安慰，又像是在提醒。
窗外的鸽子“咕咕”叫着飞过，赵灵阳望着远处的太液池，忽然觉得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下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暗流。而林晚递过来的那杯热茶，此刻却暖得恰到好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