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海鏊兵似战场，金戈铁马竞锋芒。
屏前数据翻红绿，案上书香沁墨黄。
资本狂潮吞日月，人文幽谷守玄苍。
千行代码沉檀处，一脉云心自生香。
1991年5月21日上午，北京中关村电子市场，周浩攥着半截紫檀木挤进电子市场，木纹里的黑色油渍渗进掌纹。怀表停在北京时间10:04——1948年美孚油轮驶离上海的钟点，秒针卡在父亲工亡报告上的误差值0.37%处。
李晓彤的铜质奖牌撞在长城0520CH电脑外壳上，惊飞柜顶筑巢的麻雀。她正用苏州码子核对账本，十三档算盘珠嵌在键盘F1到F12键位间：“打浦桥隧道每推进2.37厘米，账面就多出三笔幽灵运费。”
“周工瞅这个。”摊主老赵用紫砂壶嘴敲着盗版DOS系统盘，《九章算术》摊在油污斑斑的玻璃柜上，“均输篇讲粟米换黍的比率——”他拍着IBM兼容机的铁皮机箱，“美孚西八年用油轮运紫檀，报关单写镇宅，货舱夹层塞满打孔纸带。”
周浩掰开紫檀木，露出裹在年轮间的微缩胶卷：“他们五十年前就谋划浦东开发？”
“更早。”李晓彤扯下胸前的奖牌砸向键盘，“七七年高考数学第七题，求油罐车最优路径——”她抖出泛黄的手写稿，“你父亲用苏州码子解出答案，美孚首接拿去改进输油管防腐算法。”
老赵突然摔碎紫砂壶，普洱茶汤在账本上爬出隧道施工图：“跟这盗版系统一个德行！他们剽《九章算术》的均输法开发物流软件，转头用专利大棒掐死国产程序。”
周浩用紫檀碎屑泡茶，茶汤表面浮出树状油渍：“技术不该共享？”
“共享不是明抢。”李晓彤扯开衬衫领口，锁骨下的条形码泛着红光，“七七年美孚赞助高考，奖牌用的是油轮废钢。”她指甲抠着三角检修标，“我们解题时，他们在记录中国学生的思维模式。”
市场突然断电，日光灯管滋啦作响。老赵划燃火柴点着账本：“八二年我在首钢学成本核算，美国人拿《九章算术》粟米换黍的公式开价——”火光映亮墙上的招商海报，“包装成国际贸易汇率标准。”
李晓彤抓住周浩渗血的手掌：“你父亲当年宁肯停工三天也不改参数，死守0.37%的误差。”血珠滴在胶卷齿孔上，油渍突然扩散成树根状纹路，“现在这误差值成了他们的盗墓铲。”
周浩盯着隧道施工图：“精确计算也有罪？”
“数无对错，人心难测。”老赵踩灭火星，“《九章算术》负算篇专讲亏损处置，现在人眼里只剩利润表。”他突然剧烈咳嗽，痰盂里漂着带油渍的三角标。
盗版系统盘突然自启，屏幕跳出美孚油券扫描图。李晓彤抡起键盘砸向显示器，显像管碎片中飘出泛黄票据：“看兑换条件！”券面条款要求用苏州码子填写家庭成分与政治面貌，“他们西八年就在采集社会结构数据。”
联防队员踹开铁门时，周浩吞下最后一块紫檀木。喉间灼痛中，他看清李晓彤奖牌裂缝里的蓝布条——印着母亲纺织厂工号“037”，正是大亚湾事故的日期代码。老赵掀翻柜台吼道：“牛仔靴结构图在打浦桥南侧弯道！”《九章算术》封皮渗出黑色油污，页码停在237页——周父停工令的编号。
周浩被按倒在地，怀表贴着脸颊发烫。表壳背面渗出的机油在水泥地汇成条形码，与美孚油桶的UPC编码制式相同。李晓彤的奖牌滚进下水道口，裂缝中掉出半张蜡纸，印着牛仔靴图纸的局部：靴跟处刻着“Δ-1984”标记。
老赵被拖走前踹翻煤油炉，火苗舔舐到墙上的浦东规划图。周浩在浓烟中看见，证券大厦的坐标点正与紫檀年轮的中心纹路重合。他舌尖抵着臼齿的紫檀残渣，尝到西八年沉船货物的海腥味——
联防队员的皮靴踩碎显像管，玻璃渣扎进周浩的手心。他最后瞥见痰盂里的三角标在油污中打转，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：“算盘珠要常擦机油，数据账得用血来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