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7月9日夜，纽约华尔街老橡树酒，周浩攥着牛仔靴图纸撞开包厢木门，掌心的牛皮缝线勒出血痕。门把手的黄铜浮雕是美孚油轮剖面图，推门瞬间的雪茄味混着沉香气，和浦东滩涂裂缝里的腐朽味一模一样。摩根士丹利代表的威士忌杯底沉着人参片，冰块折射霓虹灯，在橡木桌面投下鹰形暗影。
包厢墙纸上印着道琼斯指数曲线，霉变处用苏州码子标记年份。代表翘在桌上的牛仔靴蹭落墙灰，露出1948年《申报》碎片：“美孚油轮抵沪”的铅字标题正对着周浩眉心。空调出风口卡着半枚铜算盘珠，冷风带着输油管的铁锈味。
周浩用不锈钢筷子敲击杯沿，三长两短的节奏震落冰屑。这是父亲检验输油管焊缝的暗号。他盯着代表靴跟的机械纹路，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在锅炉房，父亲用焊枪在钢板上刻检修标记，那些弧线与眼前纹饰完全一致。威士忌里的冰块裂开，发出油管冻裂的脆响。
“周先生用筷子谈判？”代表靴跟碾碎雪茄，白银鹰洋擦出火星。推来的合同扉页散发着沉香味，六边形水印边缘渗着机油。周浩怀表链突然绷断，表盘撞上酒杯——19:04的数字在酒液里折射出1977年高考考场，每张课桌都刻着三角检修标。
李晓彤的银簪刺破合同瞬间，空调喷出沉香木屑。她手背血管凸起如输油管：“《九章算术》均输篇第七例……”簪尖挑破的水印里掉出胶卷，“……破阴阳合同要算五行相克！”胶卷显影出美孚油轮卸货单，签收日期竟是周父遇难日。
簪尖颤动，让李晓彤想起纺织厂倒闭那夜。美孚广告牌的三角标映着母亲算遣散费的背影，苏州码子在裁员通知背面爬成蛛网。此刻合同水印在她瞳孔分裂，每个六边形都变成父亲矿洞的支撑架。
代表踹翻茶几，威士忌在地毯漫成油污状。人参片粘在期权模型峰值点，吸饱酒液胀成猪肝色。李晓彤耳环被机械纹身吸住的刹那，通风口飞出张泛黄油券，正是浦东裂缝里那张，券面粘着根银灰发丝，缠着七颗带三角标的算盘珠。
李晓彤用簪尖蘸酒画算筹图：“《九章算术》商功篇讲土方工程，美孚却拿去算殖民成本。”她戳破水印，“3.7%的暗股，正对应输油管0.37%的误差阈值。”
周浩的筷子在冰块间划出阴影：“误差是给人留余地，你们当漏洞钻。”冰屑溅到代表胸口纹身，机械节点突突跳动，“当年苏联专家说0.37%安全……”
“安全？”李晓彤扯开衣领，条形码渗出血珠，“美孚注资合约里0.37%违约金条款——让女工押三代户籍！”
代表靴跟碾碎冰块：“这就是商业的精确。”鹰洋刮擦地板冒出火星，“《九章算术》早该进博物馆……”
“商功篇第三题正在算浦东地基承重！”周浩甩出图纸，机械纹路与墙纸指数重叠，“你们用白银控油价，却不懂《盐铁论》早写透货币战。”
李晓彤将簪子插进酒杯，人参片浮成三角标：“知道美孚为何选白银？”她蘸酒画汉代粟米交易图，“白银不导电，却传西百年殖民电流。”
周浩的怀表突然倒转：“七七高考第七题求最小损耗……”表盖激光投射周父手稿，“父亲算到小数点后西位，你们抹去最后一位……”红光聚焦代表胸口，“……那0.0001的误差，养出了整个贪腐链！”
代表掀桌暴吼时，李晓彤耳环粘上图纸。银灰黏液渗透皮革显出青铜矿脉图：“看这矿道！”她指尖沿等高线颤抖，“和《九章算术》少广篇开方术完全一致，连地底矿脉都要偷华夏算法！”
消防喷淋头炸开，周浩攥紧融化的冰块。血水在合同焦痕处蚀出甲骨文“鑰”字——正是青铜齿轮缺失的铭文。李晓彤嘶喊的“矿井”在暴雨中结晶，粘在铜牛雕像眼角，像滴冻住的原油。
他们逃至地铁站隧道，周浩摸到靴跟的黏液结晶，银灰物质形成几何网格，与1977年高考第七题图纸完全吻合。隧道风裹着铁锈味，他突然明白父亲临终抓挠床单的轨迹，那是青铜密钥的草稿，与牛仔靴纹路首尾咬合。
【注：《九章算术》是我国古代一本综合性的历史著作，是我国古代最简练有效的应用数学，全书共分为九章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