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初秋的晨光刚刚穿透薄雾，月华轻手轻脚走进儿子的房间，蹲在小床边，温柔地抚摸着他肉嘟嘟的脸蛋，轻声呼唤："相决，宝贝，该起床啦。"
相决翻了个身，把脑袋往柔软的枕头里埋得更深，嘟囔着："妈妈，再让我睡一会儿嘛～"那软糯的声音里，满是眷恋梦乡的不舍。
月华没有放弃，她拿起放在床头的小熊玩偶，让玩偶在相决的被子上‘走’起来，还模仿着小熊的声音："相决～快醒醒～我们一起去幼儿园冒险啦，那里有好多好玩的玩具和可爱的小朋友在等你呢！"
半小时后，相决穿着月华昨晚就精心准备好的黑色T恤和黑裤子，在客厅里兴奋地跑来跑去。月华端着米粥和馒头还有咸菜从厨房出来，看着儿子活力西射的样子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"相决，来吃早餐了。"
相决咚咚咚地跑过来，爬上椅子，小手拿起馒头拌着咸菜就咬了一大口。"妈妈，幼儿园里有小熊玩具吗？"他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问。
月华伸手擦掉他嘴角的咸菜汁："妈妈不知道有没有小熊玩具，但肯定有很多好玩的玩具。"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，"你会交到很多新朋友的。"月华的视线扫过墙上的时钟——七点二十，还有西十分钟就要出门了，"快点吃，我们待会儿要出发了。"
早餐后，月华检查了一遍书包：备用衣物、水杯、他最喜欢的小熊玩偶。每放一样东西，她的心就沉一分。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要与儿子分开这么久。
"妈妈，我准备好了！"月华走过去蹲下，帮他系好鞋带，然后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气："走吧，小勇士。"
幼儿园离他们家只有十分钟步行路程。相决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，不时停下来捡片落叶或观察地上的蚂蚁。月华跟在后面，目光一刻不离儿子小小的背影。九月初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也落在月华柔软的发丝上，镀上一层金边。
"妈妈，幼儿园的老师凶吗？"相决突然回头问道。
"不凶，李老师很温柔。"相决点点头，又问道："那如果我想妈妈了怎么办？"
月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蹲下来平视儿子："如果你想妈妈了，可以抱抱你的小熊，它代表妈妈陪着你，而且妈妈下午一定会准时来接你的。"
相决思考了一会儿，然后郑重地点点头，伸出小拇指："拉钩。"月华勾住他小小的手指："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。"
转过最后一个街角，幼儿园的彩色大门出现在眼前。门口己经聚集了不少家长和孩子。有些小朋友哭得撕心裂肺，紧紧抱着父母不放手；也有些兴奋地东张西望，迫不及待要进去玩。月华牵着相决的手，感觉到那只小手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发抖。
"紧张吗？"她轻声问。
相决咬着下唇点了点头，大眼睛里闪烁着不安。
月华蹲下来，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："记得妈妈告诉你的吗？勇敢不是不害怕，而是害怕也敢去做。妈妈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。"
相决突然扑进她怀里，小脸埋在她肩膀上："妈妈，我不想去了..."
月华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。她轻拍儿子的背："宝贝，我们不是说好了吗？就试今天一天，如果你真的不喜欢，我们再说，好吗？"
这时，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："是相决吗？"
月华抬头，看见相决的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过来。李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，扎着简单的马尾，笑容温暖。
"李老师早。"月华站起身，轻轻推了推相决，"相决，跟老师打招呼。"
相决怯生生地从月华身后探出头，小声说："老师好..."
月华感到一阵心酸，但她知道这时候必须坚定。她轻轻掰开相决的手指："宝贝，妈妈下午一定会准时来接你。现在跟李老师进去，好吗？"
相决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："妈妈不要走..."
月华的眼眶也红了，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。她亲了亲相决的额头："妈妈爱你，非常非常爱。勇敢一点，好吗？"
在相决犹豫的瞬间，月华狠下心把儿子的小手交到李老师手中。相决突然意识到真的要分开了，放声大哭起来："妈妈！妈妈！"
那哭声像刀子一样剜着月华的心。她站在原地，看着李老师温柔但坚定地领着抽泣的相决往教室走去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旁边一位年长的家长对她投来理解的目光："第一次都这样，孩子比我们想象的适应得快。"
当相决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时，月华终于让眼泪流了下来。她在幼儿园门口又站了几分钟，听着里面的哭声渐渐变小，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
幼儿园里，老师带着学生在玩老鹰捉小鸡"孩子们，你们等老师一下好不好?老师去个厕所。"李老师对孩子们说，"好～"孩子们异口同声道。就在这时，相决看见幼儿园大门开着，门口也没人，相决心里想‘我要去找妈妈’于是相决向外面跑了出去。
相决记得来时的路，跑得飞快，小短腿以惊人的频率交替着。
十分钟后——相决跑到了家门口，"妈妈！"相决转身飞奔过去，一头扎进妈妈怀里。
月华跪在地上，紧紧抱着儿子，全身都在发抖："你吓死妈妈了！你怎么能自己跑出来！"她的责备被哽咽打断，只能一遍遍抚摸儿子的后背确认他是真实的。
回到家，月华给相决倒了杯牛奶，坐在沙发上仍心有余悸："宝贝，为什么自己跑回来？你知道妈妈多担心吗？"
相决靠在妈妈怀里，小手抓着她的手指："幼儿园没有妈妈，我想妈妈。"他抬起头，大眼睛里含着泪水。
月华鼻子一酸，亲了亲儿子的额头："明天妈妈陪你一起上幼儿园，等你习惯了妈妈再离开，好吗？"
相决思考了一会儿，点点头："那妈妈要说话算话。"
"一定。"月华伸出小拇指，相决郑重地勾住，然后露出了逃跑以来的第一个笑容。
那天晚上，月华给相决洗澡时发现他膝盖上有轻微的擦伤，想必是逃跑时不小心摔的。她心疼地涂上药膏，而相决己经昏昏欲睡。"妈妈，"相决在半梦半醒间呢喃，"我今天自己回家了，我勇敢吗？"月华轻抚他的头发，柔声回答："我的相决最勇敢了。但下次想妈妈时，要先告诉老师，好吗？"回答她的是相决均匀的呼吸声。月华轻轻关上夜灯，在儿子额头上留下一个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