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——
朋盯着手机上的短信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北京那家xx大酒店的人力资源总监刚刚发来了正式录用通知，年薪比他现在的工资高出近三倍，还有管吃管住了，这无疑是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飞跃。
"爸爸！你在看什么啊？"六岁的相决跑进卧室，小脸上洋溢着兴奋。
朋勉强从思绪中抽离，"相决啊，爸爸在看消息"他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相决兴奋的看了一眼，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，"我去找爷爷玩去。"
"给爷爷打电话，别——"朋的话没说完，儿子己经消失在门口。他叹了口气，重新看向那条消息，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全家要搬到北京，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南方小城，离开父亲。
晚餐时分，月华做了相决最爱吃的红烧排骨。她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，解下围裙坐下。"相决，洗手了吗？"
"洗啦！"孩子己经爬上椅子，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排骨。
"用筷子。"月华轻轻拍了下儿子的手，转向丈夫，"你今天怎么了？一首心不在焉的。"
朋放下筷子，深吸一口气。"我收到北京那家xx大酒店的消息了。"
月华的手停在半空。"就是上次你说的那家？待遇怎么样？"
"基本工资是现在的三倍，加上年终奖，还有子女教育补助。"
"那...确实很。"月华的声音轻了下来，她夹了块排骨放到儿子碗里，"相决，慢点吃。"
"我想和你商量一下。"朋注视着妻子，"如果接受的话，我们全家就得搬到北京去。"
餐桌上一时只剩下筷子碰触碗盘的声音和相决咀嚼食物的动静。月华眉头微蹙，显然在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可能性。
"北京的生活成本很高吧？"她终于开口，"而且户口问题怎么解决？相决上学怎么办？"
"公司会帮忙解决户口，或者至少保证相决能上个不错的学校，费用他们补贴一部分。"朋回答，"我算过了，即使房租高一些，我们的生活质量也会比现在好。"月华轻轻点头，但眼神依然忧虑。"那爸妈呢？"
"我想...周末回去和爸商量一下。"朋说，"毕竟这不是小事。"
月华伸手覆上丈夫的手背。"无论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支持你。只是...爸妈年纪大了。"
朋反握住妻子的手，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和支持。他知道月华说得对，父母己经六十多岁了，虽然身体还算硬朗，但老人最怕的就是孤独。"我明白。"他低声说，"所以我们更要好好和他们谈。"
周六清晨，一家三口走在乡下，相决在前面兴奋地叽叽喳喳，朋从后面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"你昨晚没睡好？"月华注意到丈夫眼下的阴影，"嗯，想了很多。"朋承认，"这个机会对我的职业生涯很重要，但..."
"但亲情不能用金钱衡量。"月华轻声接上他的话。
一家三口走在蜿蜒的乡间小路，两旁是金黄的稻田，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，这是童年的味道，是父亲一辈子未曾离开的故乡。
瑞华的家就在村口，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房，门前搭着遮阳棚。远远地，朋就看到父亲坐在店门口，正在晒太阳。 "爷爷！"相决迫不及待地跑向瑞华。"慢点！"月华连忙转身拉住儿子，但孩子己经冲了过去。
瑞华听到孙子的喊声，脸上立刻绽开笑容。他站起来，张开双臂迎接飞奔而来的小相决。
"哎哟，我的小相决来啦！"老人一把抱起孙子，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，"又重了！是不是偷吃爷爷藏的糖果了？"
朋和月华提着给父亲带的营养品和水果走过来。"爸，您别总给他吃糖，对牙齿不好。"月华笑着说。"偶尔一颗两颗有什么关系！"瑞华不以为然地挥挥手，眼睛却一首没离开孙子，"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，想吃糖还没得吃呢！"
朋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越发明显的皱纹，喉咙突然发紧。上次回来时，父亲似乎还没有这么多白发。
"进去说吧，外头太阳大。"瑞华一手抱着孙子，一手推开大门。"小兰!快过来，看看谁来了!"瑞华向屋里叫道。从屋里出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，她慈祥的说"我看看谁来了啊?""原来是我家小相决来了啊！来来来你们还没吃饭了吧？"
"还没呢，爸妈你们先别忙了，先坐会儿，我有事想和你们商量。"朋急忙说道。
"什么事这么正式？"老人从柜台下拿出茶壶，月华连忙接过去泡茶。
朋深吸一口气，坐到父亲对面。"我收到了北京xx大酒店的消息，待遇很好，但需要全家搬过去。"瑞华倒茶的手顿了一下，茶水差点溢出杯沿。"北京啊...多远啊..."
"火车12个小时"朋低下头说道。
老人慢慢将茶杯推到儿子面前，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。"这是好事啊，大城市机会多。你小时候我就说过，你有出息，不该窝在这小地方。"
朋听出父亲话中的言不由衷。"爸，我想听听您真实的意见。如果您不愿意我们走，我可以拒绝这个机会。"
"胡说！"瑞华突然提高了声音，把正在陪相决玩玩具的小兰和相决吓了一跳，"年轻人就该出去闯荡。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，用不着你们守着。"月华走过来，轻轻按住公公的肩膀。"爸，我们担心您和妈..."
"有什么好担心的？我和你妈在这活了六十多年了，闭着眼睛都能走遍全村。"瑞华摆摆手，转向孙子，"相决，想不想去北京啊？那里有天安门，有长城，还有好多好多玩具店！"相决睁大眼睛："比爷爷家还大吗？"
"大得多喽！"老人哈哈大笑，但笑声中有一丝朋能察觉到的落寞。
午饭时，瑞华异常热情地给每个人夹菜，尤其是相决的碗里堆成了小山。"多吃点，去了北京就吃不到奶奶蒸的鱼了。"
"爸..."朋想说什么，却被父亲打断。
"我听说北京的学校可好了，相决去了能学更多东西，将来考清华北大！"瑞华说着，眼睛却一首盯着孙子，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。
午饭后，相决按惯例要跟爷爷去后院摘柿子。朋站在厨房窗口，看着一老一小在柿子树下忙碌。父亲抱着孙子去够高处的果实，阳光下，两人的剪影如此和谐。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，父亲也是这样抱着他摘柿子，那时候的父亲臂膀有力，能把他举得老高。
"爸其实很难过。"月华走到丈夫身边，轻声说。
朋点点头，喉咙发紧。"我知道。"
"你决定好了吗？"
"我不知道。"朋诚实地说，"这个机会确实难得，但看着爸的样子..."
傍晚时分，他们准备回家，小兰和瑞华把自家种的蔬菜、水果和腌制的咸菜递给朋。"北京的东西贵，能带就多带点。"絮絮叨叨地说着，却始终不敢看儿子的眼睛。
相决己经困了，在月华的抱着下，相决睡着了。瑞华摸了摸孙子的脸，然后退后一步。"路上小心，到了给我打电话。"
"爸，这事还没定呢，我再想想。"朋说。
"有什么好想的？该去就去！"瑞华突然严厉起来，"别因为我们耽误前程。我们...我们挺好的。"
回家的路上，一家三口一片沉默。朋不断回想着父亲强颜欢笑的样子，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。
夜里，朋辗转难眠。他轻手轻脚地起床，来到屋外。月光如水，照亮了我们的杂草。他想起小时候，父亲也是这样，每当有烦心事就会到院子里抽烟，一抽就是半宿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是父亲打来的电话："睡了吗？"朋立刻说："还没，爸您怎么这么晚还不睡？"
"睡不着。想起件事忘了跟你说。""北京干燥，去了记得多喝水。相决容易上火，让月华多煲些汤。"朋深吸一口气，说道："爸，我周一回复那家公司，再考虑两天。"
"别考虑我们，我们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有出息，去吧!"
朋盯着手机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第二天，相决一家三口到了火车站，朋望着前方延伸的道路，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悲伤，北上的列车即将启程，相决一家三口要和爷爷奶奶分别好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