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辞倒台后，宫里的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。荣安郡主被禁足在府里，再没人送来加了料的点心；御花园的桃花落了又开，锦鲤游得比从前更自在；连御膳房的藕粉，都比往日稠了些。
林晚在晚晴轩收拾行李时，青禾正把她的绣品往箱子里装——大多是没绣完的帕子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是她演“笨拙贵女”时特意留下的。
“小姐，这件月白裙要不要带？”青禾拿起件杭绸裙，料子轻得像烟。
“带，”林晚头也不抬地叠着书，“江南多雨，穿这个方便。”
正说着，赵灵阳掀帘进来，手里捧着个蓝布包裹，边角绣着圈简单的兰草——是她亲手绣的。
“给你的。”她把包裹塞进林晚怀里，布面还带着点体温，“我让小厨房把你爱吃的杏仁酥装了两盒，还有去年你说好吃的山楂糕，也放了些。”
林晚打开一看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油纸包，杏仁酥的甜香混着山楂的酸，钻得满鼻子都是。她刚要笑说“够吃一路了”，却见赵灵阳别过脸，用帕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晚放下包裹，拉过她的手。
赵灵阳摇摇头，声音有点发哑：“没什么，就是……别忘了江南的约定。” 她望着窗外，那里的海棠开得正艳，像极了她们初见时的光景，“说好要去吃白菜馄饨，要看秦淮河的画舫……”
“忘不了。”林晚打断她，忽然伸手抱住她，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，“开春就走，等御花园的玉兰落了，咱们就动身。”
她蹭了蹭赵灵阳的发，语气里带着雀跃：“去看真正的江南桃花，漫山遍野的那种，比宫里的好看十倍；去听茶馆的说书先生讲江湖故事，比宫里的戏文热闹；还要找个老嬷嬷学做桂花糖藕，甜得能粘住牙的那种。”
赵灵阳被她逗笑，眼眶却更红了，反手抱住她：“嗯，还要去放花灯，在秦淮河上写心愿。”
“写什么心愿？”
“写……”赵灵阳想了想，笑出声，“写林晚的绣工能进步点，别总绣毛毛虫。”
林晚在她背上拍了一下，却没真用力：“那我就写赵灵阳的棋艺能好点，别总被我杀得片甲不留。”
两人笑作一团，笑声撞在窗纸上，惊得檐下的燕子飞了起来，绕着廊柱转了两圈，又落回巢里。
青禾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，悄悄退了出去，还细心地带上了门。
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，把赵灵阳腕上的银镯子照得发亮——那是林晚送她的，说是“辟邪”。林晚忽然想起初见时，赵灵阳坐在窗边看书，阳光也是这样落在她手上，书页间飘着淡淡的墨香，安静得像幅画。
“时间真快啊，”赵灵阳轻声说，“好像昨天你才抢了我的杏仁酥，今天就要收拾行李了。”
“不快，”林晚拿起块杏仁酥，塞进她嘴里，“这一路的日子，才刚开始呢。”
酥饼的甜在舌尖化开，赵灵阳含着饼，看着林晚眼里的光，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。那些暗流汹涌的日子，那些提心吊胆的夜晚，好像都被这阳光和笑声冲淡了，只剩下眼前的温暖。
林晚把包裹放进箱子，压在最上面，像藏了个宝贝。“走吧，”她拉起赵灵阳，“去看看马车备好了没，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赵灵阳点点头，任由她拉着往外走。廊下的海棠花瓣落在她们发间，粉白的颜色沾着阳光，像撒了把碎星子。
马车就停在宫门口，青布篷子，两匹枣红色的马，看着朴素却结实。车夫正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去，见她们出来，笑着拱手：“林小姐，公主，都备妥了。”
林晚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门，朱红的墙在阳光下泛着暖光，像个沉默的故人。她转过头，对赵灵阳笑了笑：“走了，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踏上马车，车帘落下的瞬间，林晚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袖中摸出个东西，塞进赵灵阳手里——是块玉佩，温润通透，正是赵灵阳曾交给她保管的那块。
“戴着，”林晚捏了捏她的指尖，“保平安。”
赵灵阳握紧玉佩，掌心传来玉的凉意，却被她捂得渐渐发烫。
马车缓缓驶动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声响，像在数着往后的日子。窗外的宫墙慢慢后退，终于缩成一道细线，消失在街角。
林晚掀开窗帘，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，小贩的吆喝声、孩童的笑声、茶馆的喝彩声，混着风里的糖炒栗子香，扑面而来。
“你看，”她对赵灵阳笑道，“外面的天，比宫里的蓝。”
赵灵阳凑过来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——阳光正好，风也温柔，远处的炊烟像条白丝带，系着天边的云。
她忽然想起林晚说过的话，江南的桃花，秦淮河的月，白菜馄饨里的猪油渣……
一切都在前面等着呢。
马车继续往前驶去，载着两个姑娘的约定，驶向一片崭新的春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