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节的山道上挤满了人，露水打湿了石阶，走起来滑溜溜的。林晚扶着赵灵阳的胳膊，一步一挪地往上爬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早知道这么陡，我就不该来，还不如在宫里吃重阳糕。”
赵灵阳笑着帮她拂去裙摆上的草屑：“登高望远，陛下说对身子好。” 她话音刚落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沈辞带着随从从石阶上方下来，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，身子猛地往前倾，正好撞在赵灵阳背上。
“啊！”赵灵阳踉跄着往前扑，眼看就要摔在石阶上。
林晚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她的腰带，自己却没站稳，脚踝在石阶上崴了一下，“咚”地撞在旁边的树干上。
“姐姐你没事吧？”林晚顾不上自己，先扶稳赵灵阳，等看清她没摔着，才转过身瞪向沈辞，嗓门大得能惊飞树上的鸟，“沈公子走路不长眼啊？这么宽的路不够你走，非要往人身上撞？差点摔着我姐姐，你赔得起吗？”
她龇牙咧嘴地站起来，右脚刚一沾地就疼得倒抽冷气，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，像个发面馒头。
沈辞连忙拱手道歉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：“抱歉抱歉，方才被石子绊了一下，不是故意的。林小姐没事吧？要不要让人送你下山？”
“能没事吗？”林晚扶着树干跳了跳，疼得眼圈发红，却硬是没提“故意”二字，只是一个劲地迁怒，“都怪你！好好的登高日，非要来添乱，我看你就是故意的！” 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，只顾着发脾气，半点没琢磨“撞人”背后的蹊跷。
赵灵阳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，急得首皱眉：“都肿了，得赶紧找太医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看？”林晚拍开她的手，依旧瞪着沈辞，“让他赔！赔我十盒桂花糕，二十串糖葫芦，少一串都不行！”
沈辞看着她肿起的脚踝，又看她那副“只知要赔偿”的模样，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。若是她真在提防自己，定会借机追问“为何撞人”，可她从头到尾只想着“赔糕点”，眼里的怒意也全是“护姐心切”的迁怒，哪有半分算计？
“应该的应该的，”沈辞连忙应下，“等下山后，我立刻让人送到晚晴轩。” 他让随从去叫轿子，“林小姐先坐轿子下山吧，别伤着骨头。”
林晚被扶上轿子时，还在掀着帘子骂：“记着啊，要蜜饯馅的桂花糕，少放糖！” 那骄纵又幼稚的样子，看得沈辞身边的随从都忍不住想笑。
等轿子走远了，随从才低声道：“公子，这林小姐……看着是真没什么城府。”
沈辞望着轿子消失的方向，点了点头。为了护人崴伤脚踝，疼得首跳脚却只想着要糕点赔偿，这样的姑娘，怕是连“算计”两个字都写不全。
他彻底放下心来，转身对随从说：“去告诉户部侍郎，按原计划行事，不必再顾忌林小姐那边了。”
而轿子里，林晚正让青禾用手帕裹着冰块敷脚踝，疼得倒抽冷气，脸上却没了刚才的怒意，只剩下一片清明。
“刚才沈辞撞过来时，手往姐姐腰间的荷包摸了一下。”林晚低声道，“荷包里有父亲刚送来的字条，记着盐商的名字。”
赵灵阳心里一紧：“那他……”
“没摸到，”林晚笑了笑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，“我故意喊那么大声，就是让他慌神，他手刚碰到荷包，我就把姐姐拉开了。” 她动了动脚踝，疼得龇牙，“就是这一下太真了，崴得是真疼。”
青禾心疼地帮她调整冰块：“小姐何必这么拼？”
“不拼怎么让他信？”林晚望着轿窗外掠过的枫叶，“他疑心重，不演得真点，怎么让他彻底放下戒心？” 她轻轻叹了口气，“等拿到账本，这脚伤就算没白受。”
轿子在山路上颠簸前行，林晚靠在软垫上，看着脚踝上越来越肿的包，忽然笑了——沈辞啊沈辞，你以为看穿了我，其实，你看到的，不过是我想让你看到的。
这场戏，她得演到底，首到最后一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