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的宫灯挂得满城都是，红的、黄的、绿的，像打翻了的颜料盘。猜灯谜的回廊下挤满了人，各色谜题纸条随风飘动，引得贵女们叽叽喳喳地讨论，笑声比檐角的铜铃还脆。
林晚正抱着块莲蓉月饼啃得香，嘴角沾着点碎屑，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狸猫。赵灵阳站在她身边，指着条画着江河的谜题，轻声道：“这谜面上写‘江河纵横通西野’，会是什么字呢？”
“依我看，”沈辞忽然走过来，手里摇着折扇，笑容温和，“谜底怕是‘漕’字。江河纵横为‘水’，通西野则为‘运’，合起来便是‘漕’，暗合江南漕运之意，倒是应景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晚，想看她是否会露出异样——漕运正是他和户部侍郎勾结的关键，若是林晚真在暗中调查，定会对这个字格外敏感。
可林晚只是含糊地“唔”了一声，嘴里还塞着月饼，含混不清道：“什么愁啊喜的？我猜是‘田’字！”
她一把抢过赵灵阳手里的谜题纸，团成个小球往廊柱上一扔，动作粗鲁得像个顽童：“田埂也是纵横交错的，通西野的田埂，可不就是‘田’字？比你那什么‘漕’字顺口多了。”
不等沈辞说话，她拉起赵灵阳的手就往御膳房跑，语气里满是对月饼的向往：“猜谜哪有吃月饼重要？我听说御膳房新烤了火腿月饼，去晚了就被那群小太监抢光了！”
赵灵阳被她拉着跑，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沈辞，只见他站在廊下，眉头微微蹙起，望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。
“晚晚，你刚才……”跑远后，赵灵阳才喘着气问。
“刚才什么？”林晚从袖中摸出块山楂糕，塞给她，“沈辞就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，想看看谁对‘漕运’上心。我装成只知吃的蠢货，正合他的意。” 她咬了口刚从御膳房拿来的火腿月饼，含糊道，“再说了，‘田’字比‘漕’字靠谱多了，他那是强词夺理。”
赵灵阳捏着山楂糕，忽然觉得林晚这“装傻”的本事，真是越来越高明了。
而回廊下的沈辞，望着两人消失在拐角的身影，眉头皱了又松。林晚的反应太过自然，抢谜题纸的粗鲁，对“田字”的坚持，还有对月饼的执着，处处都透着“不学无术”的贵女本色。
“公子，”身后的暗卫低声道，“林小姐似乎……真的对漕运一无所知。”
沈辞沉默片刻，终于摇了摇折扇，转身往宴席走去：“或许吧。” 他终究觉得，一个满脑子只有吃食的姑娘，不可能懂什么漕运机密，刚才的疑虑，不过是自己太过谨慎。
宫灯的光在他身后拉长影子，没人看见他折扇下的指尖，微微收紧了些——那团被林晚扔在廊柱下的谜题纸，正被风吹得滚到角落，纸上“江河纵横”西个字，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而御膳房的屋檐下，林晚正和赵灵阳分食一块火腿月饼，油香混着肉香飘满小院。“你看，”林晚舔了舔嘴角的油，“对付沈辞这种人，就得比他更‘蠢’，他才放心。”
赵灵阳笑着点头，把自己那块月饼上的火腿都挑给她：“多吃点，装傻也费力气。”
月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，落在两人沾着油光的指尖上，亮得像镀了层银。林晚咬着月饼，心里却清明得很——沈辞的戒心越松，她离真相就越近，离护住赵灵阳的那一天，也就越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