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本该带来生机,此刻却像冰冷的金粉,洒在陆家大宅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上。昨夜的宁静被彻底撕裂,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奔跑声、仓促的低语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。
陆霸南的书房外,走廊上挤满了惊惶失措的佣人,个个屏息凝神,大气不敢出,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。管家陆忠脸色煞白,额角沁着冷汗,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门口来回踱步,不时焦急地望向楼梯口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水味和一种无形的恐惧。
书房内,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巨大的红木书桌旁,那张象征着家主权威的宽大太师椅上空空如也。陆霸南高大的身躯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临时挪来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锦被,但露出的脸庞却呈现出一种骇人的**青紫色,仿佛血液被瞬间抽干,只留下缺氧的淤痕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,喉咙里发出极其艰涩、断续的“嗬…嗬…”声,像破旧风箱在做最后的挣扎。曾经锐利如鹰隑的眼睛紧紧闭着,眉头痛苦地拧成一个死结。
头发花白的家庭医生李大夫正俯身忙碌着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他手里捏着银针,小心翼翼地刺入陆霸南头部的几个穴位,动作又快又稳,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无力。旁边的小护士端着药盘,脸色苍白,眼神里满是惊惧。
软榻边,王如烟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紧紧抓着陆霸南冰凉僵硬的手。她精心描画的妆容此刻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,眼线和脂粉混合着泪水在脸上蜿蜒出狼狈的痕迹。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哭声凄厉而高亢,充满了绝望和无助:
“爸!爸啊!您醒醒!您看看我啊!” 她一边哭喊,一边用力摇晃着陆霸南毫无反应的手臂,仿佛这样就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“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!您要是走了…呜呜呜…我们陆家可怎么办?这天…这天都要塌了啊!”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悲怆,在压抑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将脸埋进陆霸南的手掌,肩膀抽动得更加厉害,仿佛悲痛欲绝。
然而,就在她又一次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对着昏迷的陆霸南哭诉时,她的目光**状似无意**地、极其迅速地扫过门口的方向——那是通往叶晓柒所住院落的方向。那一眼,快如闪电,却充满了淬毒的**怨毒**,与她脸上挂着的悲痛泪水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。那眼神冰冷、锋利,像淬了毒的匕首,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和一丝……计划得逞的隐秘阴狠。随即,她又迅速垂下眼帘,继续她的“哀恸”表演,泪水依旧汹涌,仿佛刚才那恶毒的一瞥从未发生。
*** “砰!”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,陆宇浩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,头发凌乱,衣襟都没扣好,显然刚从某个温柔乡被急召回来。他看到榻上父亲的惨状,先是一愣,随即暴怒地冲到李大夫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:
> “李老头!你干什么吃的!我爸到底怎么了?!昨天还好好的!” 他咆哮着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大夫脸上,眼睛因惊恐和愤怒而布满血丝。
** 李大夫被勒得喘不过气,艰难地掰着陆振宇的手,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:“大…大少爷…息怒!老朽…老朽无能!老爷这症状来得凶猛诡异,脉象沉微散乱,似气血逆冲心脉,又似…中了邪毒!我…我己用金针吊住老爷最后一口元气,暂时护住心脉,但…但病因不明,老朽实在…实在束手无策,只能尽力维持啊!” 他颓然地垂下头,满脸的挫败与惶恐。他行医几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凶险又查不出根由的急症。
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激起更大的恐慌。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,在陆霸南青紫的脸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,将他濒死的面容映照得更加骇人。书桌上,一方沉重的端砚被打翻,浓黑的墨汁泼洒在摊开的账本和未写完的信笺上,如同不详的污迹,缓缓蔓延。墙角那座昂贵的西洋自鸣钟,指针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氛围,走得分外缓慢,每一次“咔哒”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就在这时,叶晓柒(陆嘉嘉)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她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匆匆赶来,发髻微松,脸色是惊惧过后的**惨白**。她扶着门框,一眼就看到榻上爷爷那可怕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,瞳孔猛地一缩,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,几乎站立不稳。她下意识地就想冲进去。
** 跪在地上的王如烟,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叶晓柒的出现。她埋在陆霸南手掌中的脸,嘴角极其细微地、扭曲地向上**抽动了一下**,快得让人以为是悲伤导致的痉挛。随即,她猛地抬起头,转向叶晓柒的方向,这次不再是隐秘的瞥视,而是带着一种**毫不掩饰的、锥心刺骨的悲痛和…控诉**。她的哭声骤然拔高,充满了绝望的指向性:
> “爸!您看看!嘉嘉…嘉嘉也来了!您快醒醒看看她啊!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…让这孩子…让我们…可怎么活啊!” 她哭喊着,眼神却死死钉在叶晓柒惨白的脸上,那目光深处翻涌的怨毒,几乎要将叶晓柒生吞活剥。她巧妙地将“这孩子”和陆霸南的“三长两短”联系在一起,在混乱中埋下了一颗指向明确的怀疑种子。
叶晓柒被王如烟那怨毒的目光钉在原地,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。她看着爷爷毫无生气的脸,听着王如烟那字字泣血却暗藏杀机的哭喊,再联想到昨夜那令人不安的寂静……一种巨大而冰冷的恐惧,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,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。陆家这艘看似坚固的巨轮,在陆霸南倒下的瞬间,己然驶入了暗流汹涌、危机西伏的未知海域。窗外阳光刺眼,书房内却一片死寂的阴霾,只有王如烟那真假难辨的悲泣,和李大夫沉重的叹息,在绝望的空气里反复回荡。陆霸南的生命体征微弱地起伏着,像风中残烛,而整个陆家的命运,也悬在了这微弱的呼吸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