缆车钢索在江风里嘎吱作响，周浩的膝盖顶住前排座椅。三百米下的江水泛着黄沫，安全栏的锈迹蹭在他手心，如同曼谷金店熔金炉警报灯的颜色。
三天前在石龙军路查获的雷管包装袋还带着海腥味，此刻在帆布包里沙沙作响。
二十人座的缆车漆皮剥落，座椅海绵从裂缝里翻出来。前排老太太的蒲扇卡进座椅缝，干枣核滚到周浩脚边。导游举着掉漆的铝制喇叭，袖口磨破的涤纶衬衫被汗浸出盐渍。
“各位坐稳当——”导游拧开矿泉水瓶，瓶身被他捏出五个指印，“前头就是鹰嘴岩，当年红军渡江……”钢索突然发出刺耳摩擦声，和卫星电话里听到的断裂声一模一样。
李晓彤突然抓住周浩胳膊：“看三号支架！”她指甲缝里的混凝土粉末簌簌掉落。岩壁上藤蔓遮掩的明代宝船浮雕，桅杆间距与纳斯达克机房的通风管布局完全一致。
周浩掏出防水袋里的水文记录仪，铸铁外壳的“1966”编号糊着鸟粪。指针疯狂颤动，他抠开电池盖发现三根铜丝钻入岩缝，青苔汁液正顺着导线往下滴。
导游解开安全绳要翻窗，被周浩拽住人造革腰带：“不要命了？”
“你们用混凝土造大坝，我们用山歌测风速！”导游挣扎时《天工开物》掉出，翻到明代宝船锚链图，就像缠在李晓彤手腕的救援绳结。
钢缆突然下坠二十公分。李晓彤半个身子探出窗外，翡翠镯子卡在安全绳里勒出血痕。周浩扑过去抓住她武装带，看见雷管包装袋上的货运单——“新泽西州制造”的英文被血渍染红。
前排老太太的假牙撞在玻璃上，周浩用鞋尖勾住滚动的翡翠镯子。放大镜下，内壁刻着微缩输油管坐标。导游捡起《天工开物》，书页间夹着的索道设计图标注着“CLZ97”代码。
钢索发出布帛般撕裂声，缆车倾斜三十度。李晓彤用血在车窗写下一串数字：“这是浦东隧道混凝土配比！”周浩扯断雷管引线塞进铜丝接口，岩壁突然闪过电弧光，青苔下的光缆正在传输期货数据。
救援队切割钢缆时，周浩盯着明代宝船浮雕，上面一句话：“好工匠要读得懂山河”，如今这些岩壁刻痕却成了资本博弈的密码。他摸着水文仪裂痕，1966年的铸铁温度仿佛还在掌心。
缆车残骸里传来“滴滴”声。李晓彤扒开变形的座椅，生锈的水文仪屏幕闪着“4700V”，正是三峡大坝首测当天的电压峰值。翡翠镯子的红外光谱显示内部封存着德州电网数据，日期指向八月二十五日。
“这是我爸的工号。”李晓彤扯开衣领，锁骨下的烫伤疤拼成“7296”，“浦东隧道塌方时他被埋了六小时。”
周浩用拓印纸按在她伤疤上：“这些数字也是玉米期货的爆仓点。”纸面浸出血渍，数字变成纳斯达克故障代码。
江风卷着切割钢缆的火星落入水面，救援艇的探照灯扫过岩壁。明代宝船的舵轮浮雕在强光下显出磨损缺口，与曼谷查获的走私齿轮参数吻合。李晓彤的翡翠镯子在急救箱里泛着冷光，内侧的输油管坐标指向三峡输配电枢纽。
救护车鸣笛远去，周浩在残骸里摸到块电路板。焦黑的芯片刻着范德比尔特家徽，背面用红漆写着“8.25油电”。江对岸突然亮起探照灯，输电线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巨兽矗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