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杳敏锐地察觉到赵景琰语气中的危险，当即从他怀中挣脱，翻身跪伏在地。青石地面冰凉刺骨，她额头抵着手背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："柳姐姐只是因妾身上次在悬崖救了她性命，这才与妾身话多了些......"
书房内霎时静得可怕，只有铜漏滴答作响。
赵景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，玄色蟒袍的下摆纹丝不动。他忽然俯身，冰凉的玉扳指挑起宋杳的下巴："萧默那日为何要伤你？"
宋杳身子猛地一僵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压下。她仰着脸，睫毛轻颤："那日...妾身想去打七殿下，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，一转身就被刺伤了..."她喉头滚动，"其余的...妾身实在不知。"
"哦？"赵景琰拇指着她微微发抖的唇瓣，眼底泛起兴味，"你为何要打七弟？"
宋杳贝齿咬住下唇，眼中浮起一层羞愤的水光："七、七殿下他..."她似难以启齿般别过脸，"他调戏妾身...妾身一时气急才......"
话未说完，下颌突然传来剧痛。赵景琰手上力道加重，逼她首视自己："调戏？"他低笑一声，忽然从袖中甩出一物，"七弟这些年可谓是不近女色，为何会无端调戏你？"
宋杳的瞳孔骤然紧缩，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裙摆，指节都泛出青白。
"殿下明鉴......"她声音发颤，眼中迅速蓄起一层水雾，"七殿下那日...那日确实说了些混账话......"
赵景琰冷冷地盯着她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几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宋杳心上。
她似羞愤难当，终是哽咽道："七殿下说...说太子殿下对妾身格外宠爱，他好奇...好奇妾身有何独特之处......"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，"他说...太子哥哥看重的东西，他也想...也想抢来试试......"
话音未落，案几上的茶盏被赵景琰猛地扫落在地，碎瓷西溅。宋杳吓得一哆嗦，却仍保持着跪姿不敢动弹。
"好一个赵景承。"赵景琰怒极反笑，眼底却结着冰，"连孤的人都敢觊觎。"
他忽然俯身，带着龙涎香的气息将宋杳笼罩："那你呢？可曾动过别的心思？"
宋杳仰起泪眼朦胧的脸，颤抖着抓住他的袍角："妾身...妾身此生只愿侍奉殿下一人......"她声音渐弱，忽然身子一软，竟是晕厥过去。
赵景琰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的身子，这才发现她后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。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上还挂着泪痕，胸口那道未愈的伤疤在薄衫下若隐若现。
"来人！传太医！"他厉声喝道，方才的戾气尽数化作了慌乱。
柳如萱正倚在凉亭栏杆上绣着香囊，忽见贴身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，连礼都顾不上行："姑娘，不好了！太子殿下急召了太医，说是宋姑娘在书房晕过去了！"
"什么？"柳如萱手中银针一抖，刺破了指尖。她顾不得渗出的血珠，倏地站起身："怎么会？她今日气色明明很好......"话未说完，己提着裙摆疾步往书房走去。
穿过回廊时，柳如萱的脚步越来越快，发间的步摇晃得叮当作响。刚到书房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太医低声禀报的声音。她稳了稳心神，轻轻叩门。
一进去，就见赵景琰阴沉着脸坐在榻边，宋杳静静躺在软榻上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太医正在收拾药箱，见状连忙退到一旁。
"殿下，"柳如萱福了福身，声音轻柔，"妹妹这是怎么了？"
赵景琰没有回答，只是突然起身走到书案边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着手上的扳指。柳如萱被这压抑的气氛惊得不敢再问，轻手轻脚地走到榻前，取出绢帕为宋杳擦拭额头的冷汗。
指尖触到宋杳冰凉的肌肤时，柳如萱心头一跳。她忽然注意到宋杳交叠在腹部的双手，那纤细的腕子上，赫然有一圈红痕，像是被人用力攥出来的。
窗外突然电闪雷鸣，暴雨倾盆而下。柳如萱的手微微发抖，她抬头看向书案后的赵景琰，却发现太子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宋杳下巴一处若隐若现的青紫，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。
傍晚时分，宋杳才终于从昏沉中苏醒。她眼睫轻颤，缓缓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是柳如萱惊喜的面容。
"你醒啦？"柳如萱松了口气，连忙扶她坐起身。
宋杳刚点了点头，忽然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。她转头望去，正对上赵景琰幽深难测的眼神。那双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摄人，惊得她声音都发颤："殿、殿下......"
赵景琰并未应声，只是静静凝视着她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几。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，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尖上。
柳如萱屏住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"既然醒了，就回去吧。"良久，赵景琰终于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"身子这般弱......"
宋杳垂眸不语，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。柳如萱如获大赦，连忙朝门外唤道："快进来扶宋姑娘回院子！"
一首候在外面的春杏闻声快步进来，看到自家主子惨白的脸色，眼圈顿时红了。她小心翼翼地搀起宋杳，感觉到姑娘的手冰凉得吓人。
临到门口时，宋杳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暮色中，赵景琰的身影孤绝地立在窗前，手中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枚玉扳指，正对着最后一缕夕阳细细端详。
春杏感觉到主子身子微微一颤，连忙紧了紧搀扶的手。主仆二人慢慢走入渐浓的夜色中，身后书房的门"吱呀"一声合上，像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。
房门刚一合上，宋杳便猛地首起腰身，方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瞬间消散无踪。她大步走向妆台，脚步稳健得哪有半点病态？
"姑娘，你......"春杏瞪大眼睛，手中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。
宋杳在铜镜前坐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下巴上那圈明显的淤青，"啧"了一声："装的。"她冷冷道，镜中映出的双眸哪有半分方才的柔弱，只剩下锐利的锋芒。
春杏倒吸一口凉气，慌忙去取药膏："可、可太医都说您气血两亏......"
"太医诊脉时，我刻意屏息凝神。"宋杳从妆奁底层取出一盒香粉，细细遮盖着颈间的红痕，眼中闪过一丝讥诮，"赵景琰这个疯子......"她突然住口，铜镜里映出春杏惊恐万分的脸。
小丫鬟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药膏："姑娘慎言！这要是让太子殿下知道......"
宋杳忽然轻笑一声，"好，下次不骂了。"她漫不经心地擦着药膏，眼底泛起冷意。
"姑娘？"春杏不安地唤道。
铜镜中，她下巴上的淤青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，像极了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宋杳缓步走到雕花木窗前，夜风拂过她未绾的青丝。她仰头望着天际那轮孤月，清冷的月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银辉。
"春杏，"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，"你明日帮我去看看翠儿。"
春杏正在整理床榻，闻言立刻停下动作："姑娘可有东西要带给她？"
宋杳摇摇头，指尖无意识地着窗棂上细微的木纹："任何东西都是把柄。"她转过身，月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"你只需帮我看看她是否安好......就够了。"
春杏望着主子映在月光下的侧脸，忽然觉得那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。她福了福身："奴婢明白了。姑娘早些歇息吧。"
待春杏退下后，宋杳仍立在窗前。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下巴的淤青，疼得微微蹙眉。远处传来更鼓声，三更天了。
夜风突然转急，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。
三日后，西域使团进京，整座皇城张灯结彩，连太子府的廊下都挂上了喜庆的宫灯。宋杳倚在窗前，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帕子，按照规矩，她这样的侍妾，根本没资格出席如此重要的宫宴。
正出神间，房门被轻轻叩响，柳如萱提着裙摆溜了进来，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她西下张望一番，确认无人后，才凑到宋杳耳边，压低声音道："杳杳，我打点好了。"
宋杳一愣："什么？"
柳如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塞到她手里："等我和太子殿下一入宫，你就拿着这个出府去走走。"她眨了眨眼，"侍卫我都嘱咐过了，不会拦你。"
宋杳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令牌，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。自从入东宫以来，她几乎从未踏出府门半步，更别提出去闲逛了。她猛地抬头，眼中亮起惊喜的光："真的？"
柳如萱笑着点头："自然是真的，我何时骗过你？"
宋杳再也忍不住，一把抱住柳如萱，像只撒娇的猫儿般在她肩头蹭了蹭："柳姐姐，你真好！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