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锈剑在他掌心转了个圈，剑脊与磨石摩擦出刺耳鸣响。
他盯着剑刃上倒映的月亮——被乌云啃掉半块，像极了三年前那个血夜，父母头颅落地时溅在墙上的血渍形状。
“叮。”
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在脑海。
萧凡的手指顿住，磨石上的火星“噼啪”迸裂。
他垂眸扫过视线右上方的淡金色光幕：【检测到目标（未知）七日内气运轨迹：子时三刻，柴房西南角，黑运】。
西南角是后山悬崖的方向，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枯枝败叶。
萧凡的指节在剑身上扣出青白，唇角缓缓勾起。
他早该想到，李元清被传讯玉牌炸碎的面子，总得找个地方撒出来。
“萧杂役！”
院外突然传来小女仆小翠的尖叫。
萧凡反手将剑藏进柴堆，抬头便见那扎着双髻的姑娘跌跌撞撞撞进来，发间的绢花歪到耳后：“李长老的亲卫在搜杂役房！
说...说丢了十颗聚气丹！“
小翠的手在抖，指尖还沾着灶房的面渣。
萧凡替她理了理乱发，触到她掌心的冷汗——这姑娘总爱给他留半块烤红薯，此刻眼底的惊惶倒比那些内门弟子真实得多。
“别怕。”他声音放轻，“去灶房把最后半坛腌菜搬到西墙根。”
小翠愣了愣，突然福至心灵似的点头跑开。
萧凡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转身从柴堆最深处摸出个油纸包——里面躺着七颗回春丹，丹身上还沾着张全搜丹房时漏掉的金粉。
这是他今早替王婆婆煎药时，故意打翻药罐引开看守，从丹房梁上的暗格里顺的。
系统提示音又响了：【因果点+30（小翠信任值）】。
萧凡扯了扯嘴角，将油纸包塞进怀里。
他需要更多因果点，足够让系统升到二阶，好看看李元清密室里到底藏着什么。
子时三刻，柴房外的梆子刚敲过第三下。
萧凡倚着门框，望着西南角的枯枝堆。
风突然变了方向，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。
他摸出怀里的锈剑，剑刃在月光下泛出冷光——这剑是他从后山乱葬岗捡的，剑鞘里塞着半块带血的玉佩，和当年父母被屠时，他从凶手靴底看到的纹饰一模一样。
“唰！”
一道黑影从枯枝堆里窜出，刀光裹着腥风首取萧凡咽喉。
他侧身避开，锈剑横削对方手腕。
刺客吃痛闷哼，刀势不减反增，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。
“李长老给了多少灵石？”萧凡不退反进，剑尖挑开刺客面巾，露出张满是刀疤的脸，“够买你这条命么？”
刀疤男瞳孔骤缩。
他本以为对付个扫地杂役易如反掌，可这杂役的动作比他见过的内门弟子还利落。
更诡异的是，对方像早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突袭，每一步都卡在他攻势的空档。
“去死！”刀疤男咬破舌尖，周身泛起暗红灵气——这是血煞宗的禁术“血爆”。
萧凡的阴阳眼突然刺痛，视线里刀疤男的气运轨迹化作一片浓稠黑雾。
他冷笑一声，脚尖点地跃上柴房屋顶，同时甩出怀里的油纸包。
“当啷”一声，七颗回春丹滚落在刀疤男脚边。
那是青云宗的制式丹药，丹纹在月光下泛着金芒。
刀疤男的动作顿了顿，低头的瞬间，萧凡的锈剑己抵住他后颈大穴。
“血煞宗的死士，怎么会替青云长老杀人？”萧凡的声音像浸在冰里，“说，李元清给了你什么？”
刀疤男脖颈青筋暴起，刚要咬碎毒囊，便见萧凡屈指弹在他喉结上。
剧痛让他本能张开嘴，一颗回春丹顺着喉咙滚了下去——那是萧凡今早用王婆婆的药汁泡过的，掺了半钱“百日醉”。
“三息。”萧凡数着时间，“一。”
刀疤男的眼神开始涣散：“李...李长老说，只要杀了你，就...就给我血煞宗的《血魂诀》残卷...”
“二。”
“他...他还说当年青云宗灭门案...是他动的手！
说那对夫妻知道太多...知道宗主的秘密...“
“三。”
刀疤男彻底。
萧凡扯下他腰间的玉佩，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制式，刻着“元清”二字——李元清的表字。
他将人捆进柴堆，摸出张黄符贴在对方眉心，这才抬头望向夜空。
一道白影正踏月而来，裙裾翻卷如浪，周身缠着诡谲红光。
女子生得极美，眉梢挑着颗朱砂痣，眼尾却泛着妖异的紫。
她站在离萧凡三步远的空中，发间金步摇轻颤，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刃：“好个因果阴阳眼，连血煞死士的命数都看得透。”
萧凡的手按在剑上，阴阳眼自动运转。
视线里这女子的气运轨迹如烈焰般翻涌，红中透黑，竟比刀疤男的凶煞更盛三分。“你是谁？”
“苏娆。”女子轻笑，广袖一振，飘落至他面前。
她身上的香气很淡，带着点血腥气，“血煞宗圣女。”
萧凡的瞳孔微缩。
血煞宗是百年前苍冥之战的主谋，被正道联合绞杀后隐入暗渊，如今竟派圣女亲自出山？
“我要你眼中的因果。”苏娆伸出葱白指尖，欲碰他眉心，却在离半寸处停住，“或者，你想要知道，当年你父母为何被杀？”
萧凡的呼吸骤然急促。
三年来他每晚都能梦见母亲被斩断的手腕，父亲护着他时后心插着的淬毒短刃。
他握紧锈剑，剑锋几乎要刺破掌心：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苏娆从袖中取出枚黑色玉简，抛到他脚边：“《天机录》残卷，记着天道崩裂的真相。”她转身踏空而去，裙角扫过萧凡的手背，像团烧不尽的火焰，“三日后，万花楼天字阁，我等你。”
萧凡弯腰拾起玉简，神识探入的瞬间，脑海里炸开轰鸣。
残卷里记载着百年前苍冥之战的另一种可能——不是魔修入侵，而是天道在抽取修士本源；记载着各宗长老密室里的血契，用弟子性命换取寿元；更记载着“因果阴阳眼”，是能看破天道谎言的唯一钥匙。
“叮——”
系统提示音震得他耳膜发疼：【检测到高阶因果碎片，系统强制升级！
当前等级：二阶（可看破虚妄幻象，探知灵脉走向）】。
萧凡望着夜空，喉间泛起腥甜。
原来他的眼睛不是系统，是天道的天敌；原来他的复仇，从来都不只是个人恩怨。
第二日清晨，宗门演武场的告示栏前围满了人。
萧凡混在杂役里，看着自己昨夜塞进李元清密室的密信残片被大长老举在手里——那是孙远被捕前用血写的，“元清私通血煞，证据在...”.
“李长老，这可是你亲卫的笔迹？”大长老的声音像敲在青铜上。
李元清跪在青石板上，额角抵着地面，冷汗浸透了道袍：“这是栽赃！
定是那杂役...“
“萧凡？”掌门突然开口，“你昨日可曾见过这信？”
萧凡从人群里走出，垂着头，声音清清淡淡：“昨日替王婆婆煎药时，见李长老的亲卫鬼鬼祟祟进了密室。
小的不敢多嘴，只当是长老们的事。“
议事堂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李元清猛地抬头，目光如刀剜过萧凡，却在触到他眼底的冷光时，突然想起昨夜在住所地下挖到的引祸符——符纸上的血，和这杂役磨剑时掌心的伤，颜色一模一样。
“李长老暂且停职，待查清再议。”掌门挥了挥手，两个外门弟子上前架起李元清。
他踉跄着被拖走，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：“我不服！
我不服！“
深夜，萧凡站在山顶。
月光落在他肩头，照见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筋——那是修为即将复苏的征兆。
他望着青云宗的方向，那里有他的仇，有他的恨，更有他即将撕开的天道谎言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苏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不知何时换了身墨绿裙裳，发间金步摇换成了滴血珊瑚。
萧凡没有回头，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，带着危险的甜：“合作？”
“我要天道崩裂。”苏娆绕到他面前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剑，“你要血债血偿。
我们各取所需。“
萧凡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火焰，突然笑了。
这笑里没有温度，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：“好。”
山风卷着晨雾漫上来时，萧凡己回到柴房。
他替王婆婆换了药，听她念叨着“今日的粥熬得香”，然后扛起扫帚往演武场去。
路过李元清的住所时，他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但他没有停步——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三日后，青云宗风平浪静。
萧凡照常清扫着演武场的落叶，扫到角落时，一片带血的碎玉从枯叶下滚出。
他弯腰拾起，玉上的纹路，和当年父母尸身旁的血渍，分毫不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