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衍池畔的晨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藕粉。
庄墨绾缩着脖子蹲在池边，一边往嘴里塞着苦得发涩的疗伤丹药，一边对着空气嘟嘟囔囔。
三日前被殷珩从悬崖丢下去的惨状还历历在目，此刻她望着池心青石上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，疯狂吐槽。
“这哪是剑尊，分明就是黑心黑肺的老冰块！说是试炼，结果把人当垃圾丢进冰窟窿，现在又大清早拉着人加练……”
“嘟囔什么？”
清冷却带着三分威压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。
庄墨绾浑身一僵，抬头正对上殷珩似笑非笑的脸。
这位剑尊不知何时出现在青石上，衣袂上暗绣的流云纹随着晨风若隐若现，腰间的沉珩剑泛着冷冽的光，与西周雾气融为一体。
偏偏那双墨色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，活像发现偷鱼小猫的主人。
“没、没说什么！”
庄墨绾麻溜地跳起来，膝盖却“咚”地撞上石桌，疼得她差点飙出眼泪。
她强忍着痛意，也不敢再吐槽，狗腿地赔笑：“我在夸师父玉树临风，这晨雾都特意来给您当背景板！您看这雾气，多有眼力见儿，知道给您打柔光！”
话音未落，殷珩屈指一弹，一道黑白交织的剑气擦着她发梢掠过，三缕银发应声而落，吓得她一激灵。
拍马屁拍到狗腿上了？
“废话太多。”
殷珩冷淡开口，抬手轻抚沉珩剑的剑鞘。随着他指尖划过，剑身金纹流转，竟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，缓缓悬浮空中。
庄墨绾看得极惊讶：“别人家的剑是武器，您这剑怕不是成精了？还会撒娇！”
殷珩的目光扫过她：”神器皆有器灵，到了出尘境便可唤醒。”
“现在，看好了，这是为师自创的‘混沌剑道’。”
殷珩的声音裹挟着剑意传来，不等她反应，抬手轻挥，一道黑白交织的剑气划破虚空。
那剑气既非纯粹的光明，亦非彻底的黑暗，而是在阴阳之间不断流转，所过之处，池水一半沸腾如岩浆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另一半却瞬间凝结成冰晶，冰棱折射着冷冽的光。
“这剑气怎么……”庄墨绾疑惑问道，下一秒，万千细小光刃如星雨般袭来。
她手忙脚乱举剑格挡，却惊恐地发现这些光刃竟无孔不入，顺着剑身纹路渗入经脉，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“师父！这剑气不讲武德！比冰湖那只凶兽还会偷袭！”
姽婳剑上的红纹剧烈闪烁，试图抵御这诡异的剑意，可殷珩的混沌剑道却如附骨之疽，在她体内肆意游走。
“混沌剑道，阴阳无极，光影无界，善恶无分。”
殷珩不知何时闪到她身后，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，吓得她浑身鸡皮疙瘩狂起。
他袖中逸出的剑气牵引着她的灵力，“你以为是攻击，它便是攻击；你以为是防御，它亦可化作护盾。”
庄墨绾被迫运转灵力，银发飞扬间，勉强在身前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阴阳鱼图案。
殷珩眼中闪过赞许，掌心凝聚的混沌珠突然没入她眉心。
刹那间，庄墨绾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：血色弥漫的战场，黑袍执剑人周身环绕着漆黑魔气，而与之对峙的白衣身影，竟与殷珩极为相似……她踉跄后退半步，扶住身旁的翠竹才勉强站稳，嘴里还不忘念叨。
“师父您这传功方式太硬核了，差点给我脑浆都搅匀乎了！”
殷珩嘴角微微抽搐，这才几日，这丫头就开始显露本性了。
但也许这只是伪装，掩盖住了那浑身带刺的真正的她。
就在这时，天衍池突然剧烈震动，池底升起阵阵黑雾。
黑雾中，无数怨魂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它们的面容扭曲，有的缺胳膊少腿，有的甚至没有脑袋。
庄墨绾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沉歆扇。
这柄古老的神器一入手，凉意顺着掌心蔓延——银质扇骨上镌刻着古朴的“沉歆”二字，扇面流转着细碎的银光，宛如银河坠入扇中。
她突然想起：沉歆可映命运，可改命运，亦可逆转时光。
随着黑雾翻涌，扇面突然泛起涟漪，浮现出破碎的画面：殷珩的剑气与黑雾相撞，却有一道黑影从雾中首取他后心！
“师傅小心！这雾里有老六！”庄墨绾惊呼一声，沉歆扇脱手飞出。
这才刚捡到的便宜师傅诶，可不能岀事。
银扇展开的刹那，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。
黑雾凝滞在空中，怨魂的哀嚎卡在喉咙里，只有殷珩和庄墨绾不受影响。
庄墨绾趁机冲向那道黑影，姽婳剑上的红纹与沉歆扇的银光共鸣，将黑雾逼得节节败退。
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，殷珩的剑气己将黑雾尽数驱散。
他转身时，目光落在悬浮半空的沉歆扇上，墨色眼眸闪过异色：“这是……”
“神器沉歆扇！命运放映机，时间暂停键！”
庄墨绾得意洋洋地召回扇子，指尖轻抚过冰凉的扇骨。
“刚才要不是我眼疾手快，您这高岭之花的形象可就毁于一旦啦！”
殷珩盯着扇面上逐渐消散的符文，指尖轻敲剑柄：“能短暂冻结时间，还可预知危机……倒是件有趣的宝贝。”
他忽然逼近，沉珩剑的寒意与沉歆扇的银光在空中相撞。
“但记住，过度使用沉歆，小心被命运反噬。当年有位大能妄图窥视天道，结果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尾音，吓得庄墨绾抱紧扇子往后缩。
“混沌剑道虽能斩尽不净，却也会吞噬心智，因其对善恶的界定本就模糊。”
殷珩手腕翻转，剑势一变，原本凌厉的剑气突然变得柔和，如春风化雨般拂过她的发梢。
“你既己见识它的危险，可还愿学？”
庄墨绾握紧姽婳剑，又拍了拍怀中的沉歆扇，冰蓝色眼眸闪着光：“学！等我把混沌剑道和沉歆扇练明白了，以后您再想把我丢进冰湖，可得掂量掂量！”
殷珩唇角微扬，抬手揉乱她的银发，：“明日子时，带着你的宝贝扇子来。要是敢迟到……”
他瞥了眼池边的冰棱，“就让沉歆扇把冰湖冻成溜冰场，你给我滑着冰来请安。”
”知道知道，您老说得都对！”
去它的冷面冷心，高岭之花。
夜色渐浓，庄墨绾抱着沉歆扇回到茅屋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扇面上，细碎的银光随之流转，符文若隐若现。
她总觉得，今日沉歆扇映出的画面不简单，而殷珩看扇子时那若有所思的表情……
“不会吧，难道我这神器比我还招师父待见？”
她嘀咕着钻进被窝，却没发现窗外，殷珩的身影在竹林间一闪而过，手中紧攥着枚刻满符文的玉简。
那符文，竟与沉歆扇上的纹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