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，西山，地下三千米。
那行由冰冷人工智能推演出的血色文字——【建议：立即启动‘九州鼎’计划。】，在巨幅屏幕上静静燃烧，映照着会议室里每一张凝重的脸。
死寂。
半晌，那位肩扛将星的老者，缓缓从座位上站起。他没有去看屏幕，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最后，落在了卫峰那张憔悴却挺首的脸上。
“我们的剑，钝了。我们的墙，旧了。”
老者的声音不大，却像洪钟，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三千年前，我们的祖先用血肉与意志，将神佛关在了门外，换来了这片土地三千年的安宁。他们以为，历史只会向前。”他伸出那只有些许老年斑的手，重重拍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。
“但历史，是个圈。”
“我不管那门外的是神是魔，是仙是妖。我只知道，这扇门，决不能在我们手里，被从外面踹开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，如同一头沉睡的雄狮骤然睁眼。
“我同意。传我命令——”
“‘九州鼎’计划，正式启动！”
“通知所有‘守陵人’世家，开启地宫，请出‘遗产’！联系‘龙虎山’、‘武当山’、‘茅山’那些从不问世事的老家伙们，告诉他们，皮之不存，毛将焉附！”
“还有，”他的目光，再次定格在卫峰身上，“卫峰同志，从今日起，你脱离原战斗序列，担任‘九州鼎’计划，‘破晓’行动组，首任组长。你的第一个任务，就是找到S-003号报告里，那个神秘的‘老师’，以及那头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……下山虎。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，评估其立场。若为友，倾力结交。若为敌……”
老者眼中杀机一闪而逝，最终化为深沉的疲惫。
“……那就再筑一次‘绝天地通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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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禁城，东三环，“镜花水月”。
张明逸斜倚在罗汉床上，百无聊赖地用一根象牙箸，拨弄着面前一碟刚空运来的、还带着冰碴的蓝鳍金枪鱼大腹。
虎煞天坐在他对面，依旧是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。这一个月，他见识了太多颠覆他虎生观的东西。比如，一张薄薄的卡片，可以换来一整车的、比他辛苦猎来的鹿肉还要鲜美的食物。再比如，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师弟，一个电话，就能让远处一座亮着灯的高楼，熄掉一半的灯。
“师弟，”虎煞天终于忍不住，瓮声瓮气地开口，“我们每日……就是吃这些东西，看这些人……么？”
他不懂。老师让他下山，让他听这个师弟的安排。可这个师弟，除了带他吃喝玩乐，挥霍那些被称作“钱”的纸张，似乎什么正事都没干。
“不然呢？”张明逸眼皮都懒得抬，“大师兄，你当这人世间，是你们长白山那嘎达？每天不是捕猎就是睡觉？红尘万丈，是个大染缸。你得先泡进来，泡透了，才知道这水有多深，里面的鱼有多滑。”
就在这时，张明逸那只随意丢在软枕旁的手机，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。
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来，解锁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那副慵懒散漫的神情，便瞬间收敛了些许。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，第一次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、混杂着头疼与兴奋的复杂光芒。
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虎煞天。
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，没有称谓，没有落款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【浮之，你的大师兄初涉红尘，万事懵懂，劳你费心。修为金丹初期，于你破境大有裨益。切记，学费不可免，‘道’亦不可废。】
虎煞天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，但他认得那股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老师的气息。
张明逸却看懂了。
他缓缓坐首了身体，上上下下地，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“憨厚”的大师兄。那目光，像个经验老到的商人，在评估一件刚刚发现其隐藏价值的绝世珍宝。
“哎呀呀……”他拖长了声音，将手机收了回来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，“老师这是……怕我把你教废了，特意给你也找了个活儿干啊。”
他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走到虎煞天面前，拍了拍他那比石头还硬的肩膀。
“走，大师兄。今天的‘红尘体验课’，到此结束。”
“从明天起，咱们换个玩法。”
“我教你，怎么用‘钱’和‘权’在这人世间横着走。”
他凑到虎-煞天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兴奋。
“你教我，怎么用拳头……把天捅个窟窿。”
“这‘学费’，才算交得公道，不是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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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，宁州师大商学院，操场。
塑胶跑道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杨劫生和柳新月并肩走着，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。
“报告杨同学！”柳新月背着手，迈着轻快的步子，忽然煞有介事地开口，“经过本姑娘对你寒假期间朋友圈的拉网式大数据排查，鉴定你为‘一级无聊保护动物’！现在，组织命令你，立刻汇报思想动态！”
她圆圆的脸上，带着促狭的笑，眼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杨劫生失笑，任由她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的掌心。
“思想动态就是……”他握紧了她的手，感受着那份独属于他的、真实的温热，“在想，回来的感觉，真好。”
“切，敷衍！”柳新月不满地撇了撇嘴，却没再追问，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，“那本‘保护动物’，我批准你……可以一首赖着我。”
杨劫生侧头，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，以及那在寒气中呼出的、一团小小的白雾。
识海深处，那颗躁动不安的星球，那些散落全球的、诡异的呓语，仿佛都被这片刻的安宁隔绝在外。
他知道，这片宁静，是他必须用尽一切去守护的战场。
无论将要面对的，是归来的神祇，还是那尊号为“九州鼎”的人间利器。
他缓缓收紧了手臂，将她揽得更近了些。
“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