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并不在意云荇的显摆，只要顾心同考出好成绩，考到心仪的学校，能做自己喜欢的事，我就很满足了。至于我，己经没办法帮助他了吧，他将来一定是硕士、博士，以我这种连大学都没得上的人，怎么可能帮到他，所以安心做自己的小前台就好，反正我的工作是靠家庭交换得来的，想辞退我，除非以后两家不再合作，即便不合作，我也不用担心，给家里人打打杂，或者干脆在家伺候奶奶也并非不能接受。
所以我吊儿郎当地上班，吊儿郎当地刷手机，吊儿郎当地跟所谓朋友嬉笑打闹，跟着她们一起吐槽老板的不仁不义。或许将来有一天有人需要我去陪衬，那也无所谓，觉得我哪里能有些用处，尽管拿去好了。能让我在意的，只有顾心同。
跟我一样没心没肺的姑娘美丽刷到一条视频，笑着拿给我看。
她跟我一样高中学历，一样的总被主管挑刺，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，我俩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。
「你看！有人说紫薇圣人出山了。他一出来，就会横扫天下魑魅魍魉，那些资本家们都没好果子吃，主管这种势利眼也在被清扫之列。」
紫薇圣人？好可笑的名称，现在人为了博人眼球，什么段子都能编出来。
为了不扫她的兴致，我装模作样地看视频，里面煞有介事地介绍紫薇圣人，「……，不落宰府共官员，不在皇宫为太子，不在僧门与道院……」不知怎地，我忽然想到了顾心同。
视频说这首预言诗，是刘伯温《烧饼歌》里的一首，可是我曾看过《烧饼歌》，并不记得有这样的词句。
「真希望他快点出山！」
美丽感慨着，拿走了手机。我则开始翻找其他关于紫薇圣人的信息，不翻不知道，一翻，类似信息铺天盖地，《推背图》《烧饼歌》《马前课》等预言经典都被拿来作证据，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按说以我家人的能耐，如果真有圣人出山，我们家不说第一个知道，最起码也是先知先觉的一批，为什么从未听他们提过？带着好奇，我回到老宅找奶奶。
「圣人之心不可测。他出也好，不出也好，我们总要有个自己的章程，靠圣人庇护，那不是正理。」奶奶如是说。
听这意思，奶奶他们是知道圣人之说的，但是并不认为圣人出山对我们有帮助。
「如果我认识的那人就是圣人呢？」
我心里盼着奶奶说，顾心同就是紫薇圣人，然后鼓励我去陪着他，哪怕不被认可，我也觉得值了。
谁知这点小心思却被奶奶看个通透。
「他若不需要你，你送上门去也没用，他若需要你，你躲到天边也没用。而且……他出不出得来还是未知。」
一脑门子浆糊地进门，一脑门子浆糊地出门。我不知道奶奶的态度，更不知道顾心同是不是紫薇圣人。
不过我虽然糊涂，也不能单纯地认为云荇在我身边打电话就为了显摆，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。她一贯的做法是，只要自己想得到的，一定会不择手段，面子啥的统统放到一边，看不惯那是别人的事，与她无关。
她有资本这么做，我却不行，我要考虑家族，考虑奶奶、父亲的感受。
所以我即便明白了云荇的意思，也得跟父亲和奶奶商量。奶奶的态度很明了，哪怕顾心同就是所谓圣人，她也并不看好。我于是只能找父亲商量。
「我能做什么呢？」父亲笑着问，「上赶着告诉他，有啥困难来找我。万一做不到呢？」
「万一能做到呢？」父亲还是很宠我的，我可以尽情撒娇。
「那也不能厚着脸去找他啊，我不要面子的吗？而且你告诉我，他知道你是谁吗？」父亲依然笑着，可笑得很心酸。
我也很心酸，估计在顾心同的心里，我只是那个足够没脸没皮、足够狠辣，却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女生。云荇从没告诉过我他的电话，我也从没问过。
奶奶和父亲当然知道顾心同这个人，如果没有遇见他，这会儿我应该和云荇一起上大学，这是早就安排好的。可是没有如果，我己经遇见他了。
「不管他知不知道我，你只管说答应不答应。」我继续没脸没皮。
「好吧！」奶奶的评价没错，父亲就是那种，只要你给出要求，他就会尽力做到最好，从来不考虑要不要这么做的人。「但我只能跟在北清的弟子说，让他留意一下这个叫顾心同的学生，让他务必在对方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，却不能要求他主动示好。人家也是有尊严的。」
「谢谢老爸！老爸最好了。」我毫不吝啬地送上亲亲表达感激，然后跳着脚地离开。这个消息我要告诉云荇，告诉她在维护顾心同的问题上，我和她站在一起。至于顾心同是不是圣人，并不重要。
云荇果然没有吃惊，好像我的所作所为在她意料之中。反倒对我认为不重要的圣人之说，她追问个没完。
「你有没有想过，万一他真的是圣人，光凭咱俩是维护不了他的。」
「圣人的说法，估计也就咱俩信。」我说出自己对这件事的判断。
云荇看着我，好像看着一个傻 X。
「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，而是只要可以利用，一切不可能都会变为可能的问题。」
「什么意思？」我此时是真的傻 X，我发誓，云荇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懂。
「就是说，只要我大伯认为圣人的说法能给家里带来利益，哪怕世上根本没有圣人，他也会凭空造一个出来，然后让这个所谓圣人引导大家按他的步调思考、行动。」
云荇的大伯有没有能力做这件事，我不知道，但我知道，这绝对是云荇大伯的行事风格。
「可是你大伯己经知道顾心同这个人了！」
「对啊！」云荇咬着指头，不知道想些什么。
「可是他不知道网上流传的紫薇圣人！」
「没用的！」云荇依旧咬着指头。
倒也是，我们两个弱女子，既没能力控制舆论，也没能力控制别人的思想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。
「要是当初没遇见顾心同就好了！」我开始后悔。
「说你笨你还真够笨的！」云荇放下手指头骂道。「我大伯只要知道有紫薇圣人的说法，并且认为可以利用这个说法做点什么，那么不管有没有顾心同这个人，他都会想方设法造一个紫薇圣人出来。这跟我们遇没遇见他一点关系都没有。懂？」
我懂了。我明白自己和云荇之间的差距了。我根本没资格帮助顾心同，他是天上的明月，我是地上的萤火虫，我能勉力帮助的，只有身边的云荇。
「那怎么办？」我不止一次地认为父亲软弱无能，哪怕他宠溺我，也不能改变这个看法。但此刻我必须承认，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挑大梁，我必须承认，性格决定命运。
「要不遗余力地支持顾心同，如果不幸被我大伯控制，也要让他有能力摆脱被控制的命运。」
「好！」
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。一年前我和云荇因为遇见顾心同而产生嫌隙，一年后同样因为顾心同又重新站在一起，为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牵肠挂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