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里要留烟道！"林思晓踮着脚，手指重重戳在图纸的某个位置。
程铁山二话不说抡起榔头就往墙上砸，"咚"的一声，土坯墙顿时开了个窟窿。
"哎哟喂！"赵桂花捂着心口，"轻点儿！别把你弟弟屋拆喽！"
李木匠那边正忙着和泥，李春燕抱来的干草被他剁得细碎。
"这稻草得寸断！"他边剁边念叨，"当年我爷爷说过，和泥就跟和面似的，料要匀实..."
"吱！"房梁上的吱吱突然叫了一声，小爪子指着李木匠脚边——泥水都快漫到程砚舟的洗笔池了。
"哎呦我的山神爷！"李木匠赶紧跳开，差点踩到正在运输砖块的呦呦。
小鹿不满地"呦"了一声，晃了晃脖子上挂着的小竹篮，里面的碎砖块哗啦作响。
日头西斜时，一个崭新的暖炕终于成型。
程铁山抹了把汗，黑乎乎的手掌在脸上留下五道泥印子："林娘子，试试？"
方婆婆颤巍巍地塞了把干柴进灶膛。
火苗"噼啪"窜起，不一会儿，炕面就泛起了暖意。
"神了！"程铁山把粗糙的大手贴在炕面上，眼睛瞪得铜铃大，"这热气是打脚底板往天灵盖窜啊！"
林思晓得意地背着手，小马尾一甩一甩："这才哪到哪，等冬天烧上火，保管程砚舟赖床不起！"
程晚星却盯着炕沿未干的泥印发愁："二哥最爱干净了，这泥点子..."
"怕啥！"程大树一巴掌拍在炕面上，震起一小撮灰，"他要是敢呲牙，老子让他睡院子！"说着突然"哎哟"一声——炕面己经开始发烫了。
众人哄笑声中，吱吱悄咪咪用爪子沾了泥，在炕沿按了个清晰的爪印。
"吱！（验收合格！）"它得意地宣布。
突然，门外传来赵狗蛋的喊声："不好啦！程二哥提前回来了，都到村口啦！"
程晚星"啊"地一声跳起来："书！书还没搬回去呢！"
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。林思晓抄起扫帚就往箱子上扫灰："快快快！铁山哥搬书桌！李叔你去应付程砚舟！"
程砚舟站在自己焕然一新的房间里，手指轻轻抚过温热的炕沿，素来淡定的脸上难得露出震惊的神色："这...这真是..."
"暖和吧？"程大树得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"林娘子说这叫'暖炕'，冬天睡上面连被子都不用加厚！"
程砚舟俯身仔细查看炕面的构造，指尖触到吱吱留下的泥爪印时顿了顿："这是..."
"山神赐福的印记！"程晚星赶紧抢答，小脸涨得通红，"可、可灵验了！"
屋外传来许六娘的笑声："砚舟啊，今晚炕还没干透，你大哥的床铺都给你收拾好了。"她促狭地眨眨眼，"放心，我带着双胞胎跟晚星睡，不打扰你们兄弟说体己话。"
程定安突然抱住程砚舟的腿："二叔二叔！我的炕什么时候有？我要和吱吱一起睡炕头！"
程定聪立刻有样学样："聪聪也要！要和小鹿睡！"
程砚舟被两个小团子缠得哭笑不得，抬头正对上窗外林思晓含笑的眼眸。
她手里还拿着施工图纸，发梢沾着些许泥灰，在夕阳下闪闪发亮。
"咳..."程砚舟耳尖微红，拱手行了一礼，"多谢林娘子..."
"先别急着谢，"林思晓晃了晃图纸，"等过两天全干透了，还得请程秀才帮忙写个《暖炕使用须知》呢！"
吱吱不知从哪窜出来，蹲在炕沿上"吱吱"首叫，小爪子拍着那个泥印子，活像个讨赏的监工。
呦呦也凑热闹似的把脑袋探进窗户，湿漉漉的鼻子正好撞上程砚舟的手背。
"得！"程大树一把抱起两个小娃娃，"今晚咱哥俩挤挤，让秀才公好好琢磨怎么夸这暖炕！"
夜色渐浓时，程家院子里还回荡着欢声笑语。新砌的暖炕静静散发着余温，炕沿那个小小的爪印旁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清隽的字迹——"甲子年秋，山神赐福，程砚舟沐手敬题"。
后来村里人都说，程秀才屋里的暖炕格外暖和，定是那猴爪印和秀才墨宝起了双倍功效...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李木匠就带着他的施工队风风火火地到了程家的院子。
几个壮汉扛着榔头、泥铲，后面跟着挑泥担水的年轻后生，活像一支准备出征的小军队。
程晚星早就等在门口，一见到林思晓出来，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了上去："林娘子！我的被窝昨晚晒得可暖和了，还留着太阳香呢！"
她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星。
这两天林娘子的房间不好住，她要到自己的屋子睡两天。
林思晓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："那今晚咱们可要聊到很晚啦！你可别半道睡着了。"
程晚星立刻挺首腰板："才不会！我还能给您讲二哥小时候的糗事呢！"
李木匠搓着手走过来，粗粝的掌心还沾着昨日的泥灰："林娘子，您屋里就按砚舟那个样式来？"
"对，不用太大改动。"林思晓点点头，又压低声音，"不过烟道可以再宽一点，我怕吱吱半夜偷溜进去卡住。"
李木匠嘿嘿一笑，突然左右张望了一下，凑近些："林娘子，我有个事儿想问问......这暖炕的法子，要不要也教给邻村？"
他叹了口气，"隔壁村也不富裕，去年冬天还冻死了好几个老人......"
林思晓明白他的意思。
这附近几个村子互相通婚，七弯八拐都是亲戚，谁家没个姑表亲在邻村？她沉思片刻，轻声道："李叔，咱们先把自己村的暖炕都盘好，等入冬前，再考虑帮邻村弄。"
她眼神认真起来："但这事先别往外说，万一传出去，怕有人眼红使绊子。"
李木匠立刻会意，做了个封嘴的手势："明白！我这张老嘴紧得很！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