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浩推开洛克菲勒大厦59层的防火门，东河的寒风裹着雪粒子灌进走廊，军靴底在地面划出两道白痕。他跺掉靴底的冰碴，看见清洁工老陈正佝偻着腰拧拖把，塑料桶在花岗岩地面上刮出“吱嘎”的噪音。
弧形走廊的石膏线开裂发黄，像老人手臂的静脉凸起。顶灯把档案柜的镀铬把手照得惨白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中央空调出风口垂着冰柱，冷风裹着机油味往下灌，混着老陈拖把桶里的消毒水味。周浩跨过地上泛黄的旧报纸，1947年的《阿尔伯克基日报》边栏里，美孚石油的广告油墨己褪成铁锈色，边角还粘着块口香糖残渣。
“后生仔当心脚底滑。”老陈的广东口音混着痰音，冻疮红肿的手指绞紧拖把布，“今早警报鬼叫三趟，安保部那帮契弟面黑过锅底。”脏水溅湿周浩的裤脚，在呢料上晕开深色痕迹。
周浩摸着内袋里的铜钥匙，三天前在台北科技园，那个秃顶工程师被按在桌上时，眼睛死死盯着这把钥匙。“陈伯，顶楼实验室最近有咩古怪？”
老陈首起腰捶背，脊椎发出“咔吧”声：“前日拖地见着帮白大褂，拎着铅箱进出像送殡。”他忽然压低嗓子，“有个后生女打翻试管，溅到皮鞋冒烟，吓得喊阿妈。”
第五排档案柜第三格的金属把手冷得像冰，周浩哈着白气转动钥匙。锁芯“咔嗒”声让他想起三天前，外高桥冻柜铅封被撬开的响动。泛黄的罗斯威尔项目档案袋刚抽出一半，警报器的尖啸突然炸响。
“要死嘞！又要拖地！”老陈的拖把杆“咚咚”敲着地面。李晓彤从安全门缝探出头，白大褂下摆沾着机油：“快！安保两分钟后到！”
通风管里的铁锈簌簌落在肩头，周浩匍匐前进时膝盖压碎了张期货单。1958年的油墨味刺鼻，李晓彤突然拽住他皮带：“看九点钟方向！”
透过铁丝网，三个穿黑制服的保安正在实验室转悠。领头的大胡子用电筒光束扫过水磨石地面，胶底靴发出“吱呀”声。老陈的拖把杆“咚”地撞到消防栓：“日日搞搞震，地都拖唔净……”
周浩感觉后颈的伤疤在发痒，那是上周在浦东实验室，被飞溅的酸液灼伤的位置。他摸向腰间，台湾查获的干扰器残片正在裤袋里发烫。
”这边！”李晓彤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腕。周浩踹开铁丝网跃下，皮鞋后跟磕翻试剂架，蓝色液体泼在实验台冒起白烟。他抓起旧报纸擦拭，美孚广告下露出个模糊的军方印章，边角编号与冻柜铅封完全一致。
“举起手！”大胡子的电筒光晃得人眼花。周浩抡起灭火器砸过去，白粉末喷了对方满脸。李晓彤趁机撬开控制面板：“电路走线和台北的干扰器同源！”
老陈拍亮应急灯，惨白灯光下，墙上的消防地图突然掉下半张。李晓彤捡起来对着光，手指发抖：“美孚油轮航线叠着上月的走私船路线！”她耳后渗出冷汗，想起那艘船底夹层里的硝酸甘油。
“走后门！”周浩撞开安全门，铰链的尖叫在走廊回荡。老陈的拖把杆“咔嚓”卡住追兵，塑料裂开蹦出个铜齿轮，边缘刻着CL-038的钢印，正是外高桥冻柜的编号。
消防通道的感应灯接触不良，周浩摸着结霜的扶手往下跑。铁栏杆的寒意渗进手套，让他想起法医老刘勘验走私犯尸体时戴的橡胶手套。
李晓彤撕开通风管，掏出半本烧焦的记录本：“记录的实验数据，和截获的化学品清单上的一样！”纸张焦边擦过指尖，她突然想起父亲实验室爆炸那天的焦糊味。
老陈突然从五楼拐角闪出，龟裂的手掌摊着把铜钥匙：“后生仔收好呢个。”钥匙柄缠着的浦东实验室通行证翘着边，塑封膜下压着张泛黄的粮票，正是上周在码头集装箱夹层发现的那批。
周浩攥紧钥匙，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三天前台北科技园的审讯场景浮现：秃顶工程师盯着钥匙的眼神，就像看到毒蛇的信子。他下意识摸向后腰，那里别着从工程师办公室缴获的瑞士军刀。
推开后门时，风雪卷着冰粒子灌进领口。李晓彤翻开记录本，有一页被撕去大半，残留的“锥形培养皿”字迹正在晕开。她突然抓住周浩胳膊：“明早去浦东实验室，这页码对应他们的冷库编号！”
河对岸霓虹在冰面投下光斑，周浩眯眼辨认方向。老陈的拖把从楼上坠落，塑料管裂开露出截铜丝，期货代码的钢印在雪地里泛着冷光。他摸出怀表，这是锁龙现场找到的证物，表盖内侧新添道划痕，正指浦东方向。
老陈蹲在防火门后卷烟，火柴光映出手掌的老茧。摸着兜里儿子从东莞寄来的信，他想起流水线上那些印着“Memory”商标的电路板。信纸边角还粘着片青铜碎屑，纹路与冻柜铅封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