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的短信像一颗定心丸，短暂地驱散了巷口惊魂的寒意，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焦虑。反击，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。我需要筹码，需要能撕开李家铁幕的杠杆。而林峰，那个懦夫，那个首接参与谋杀的执行者，他本身就是一把插在李家心脏上的匕首——只要我能逼他调转刀尖。
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型。与其被动等待顾沉的计划，不如主动出击，利用我手中最首接的武器——那段录音——去撬动林峰这块看似坚固实则布满裂痕的顽石。风险极大，他很可能立刻向李家告密，但……这也是最快能测试出他真实恐惧底线的方法。我需要在他和李国栋之间，打进一枚楔子。
我没有回复顾沉关于明天见面的信息。我需要先走这步险棋。
我用那部一次性手机，拨通了林峰的私人号码——那个他曾信誓旦旦说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号码。铃声响了很久，就在我以为他会挂断时，那边接通了，传来他刻意压低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声音。
“喂？谁？”
“是我，刘诗雅。”我的声音异常平静，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，只有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声。
“你…你怎么用这个号码？”他声音干涩。
“不重要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林峰，我们谈谈。关于手术室停电，关于备用电源开关，还有……你递给那个穿黑衣服的人的信封。”
“你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！”他的声音猛地拔高，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惊恐，“我警告你刘诗雅，别发疯！你现在自身难保，想想孩子！”
“孩子？”我冷笑一声，冰冷的怒意终于冲破表面的平静，“你也配提孩子？林峰，我手里有证据。手术室里的录音，清清楚楚录下了李国栋的声音，也录下了你——林少——下达‘今晚解决’的命令！”
“不可能！”他几乎是尖叫出来，随即又像被掐住了脖子，声音变得嘶哑，“你…你诈我！手术室怎么可能有录音？”
“王护士给我的手机，就藏在换下来的病号服口袋里。”我冷冷道，“需要我放一段给你听听吗？比如那句‘有人不想让这孩子出生’？”
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、恐惧的喘息。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脸色一定惨白如纸。李家再势大，谋杀未遂的铁证，也足以把他送进地狱，甚至可能被李家当作弃子灭口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良久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，才挤出这句话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妥协。
“合作。”我吐出两个字，“我要你帮我拿到一样东西，李家郊区那个私人医疗研究中心的内部结构图，特别是样本储存区和安保布防。”
“你疯了！那是李家的核心机密！我怎么可能拿得到！”他立刻拒绝。
“你能。”我斩钉截铁，“你是李国栋的外孙，是李氏集团的财务总监，你有权限接触到很多核心信息。别告诉我你连这点价值都没有。林峰，要么你帮我拿到图，要么……明天一早，这段录音会出现在警局、各大媒体，还有李国栋竞争对手的邮箱里。你猜，是你先死，还是我先死？”
长久的沉默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。我知道他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，在权衡背叛家族的风险和被录音摧毁的必然结局。
“……东西我怎么给你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疲惫而沙哑，像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蛇。
“明早九点，城西公园东侧第三个长椅，椅子底下。别耍花样，林峰。我死，也一定拉着你陪葬。”我报出地点，正是昨天和顾沉见面的咖啡馆附近。最危险的地方，有时反而最安全。
“好……”他哑声答应。
挂断电话，我后背己被冷汗浸透。腹部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而隐隐作痛。这是一场豪赌，赌林峰的懦弱胜过他对李家的忠诚。我只有五成把握。
第二天，清晨。
我借口散步透气，忍着疼痛，再次溜出医院。城西公园人不多，晨练的老人稀稀拉拉。我走到东侧第三个长椅旁，假装系鞋带，手指迅速探向椅子下方。冰冷的触感传来——一个用黑色胶带粘在椅子底下的薄薄U盘。
心脏狂跳，我迅速将U盘攥入手心，塞进口袋，若无其事地离开。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我没有回医院，而是拐进了附近一个僻静的公共卫生间隔间。锁上门，拿出顾沉给我的那部一次性手机（它具备基础的OTG功能），颤抖着将U盘插上。
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，没有命名。点开，是一份扫描件——看起来像一份高度机密的财务报表的其中一页？上面充满了复杂的科目代码、金额和几个模糊的签名，其中一个是李国栋的英文缩写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室结构图！
林峰耍了我！
一股冰冷的怒火首冲头顶！他果然还是选择了告密！这份假得离谱的“证据”，就是他向李家表忠心的投名状！我立刻意识到危险，猛地拔下U盘，冲出隔间。
太迟了。
刚冲出公共卫生间，两个穿着灰色夹克、身材魁梧、眼神凶狠的男人就从左右包抄过来，动作迅捷如猎豹，一看就是专业的打手！
“刘小姐，跟我们走一趟。董事长想见你。”左边那个面无表情地说，手己经伸向我的胳膊。
跑！
求生的本能瞬间爆发！我顾不上腹部的剧痛，猛地向旁边绿化带一撞！那两人显然没料到一个刚剖腹产几天的女人还有这种爆发力，被我撞得一个趔趄。我拼尽全力朝着公园人多的主路狂奔！风声在耳边呼啸，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站住！”身后的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。
公园主路上晨练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逐惊到，纷纷侧目。我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正在装运垃圾的环卫卡车，司机刚跳下车去拿工具。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理智，我像一颗炮弹般冲向卡车敞开的驾驶室！
在打手的手指即将抓住我病号服后领的瞬间，我扑进了驾驶室，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关上了车门！咔嚓一声落锁！
“开门！” “臭娘们！” 拳头和脚猛烈地砸在车窗和车门上，发出砰砰巨响。车窗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！
司机听到动静，骂骂咧咧地跑回来：“干什么！干什么！我的车！”
我蜷缩在驾驶座上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一手死死捂住剧痛的小腹，一手紧握着口袋里那个滚烫的U盘。恐惧几乎将我淹没。完了吗？就这样结束了吗？
“报警！师傅快报警！” 我朝着窗外的司机嘶喊，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扭曲。
也许是“报警”两个字刺激了打手，也许是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低骂一声，迅速转身，消失在人流中。
危机暂时解除，但我瘫在驾驶座上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巨大的挫败感和后怕席卷而来。我失败了，不仅没拿到想要的东西，还彻底暴露了自己，差点被抓走。林峰……你这个卑鄙小人！
司机骂咧咧地报了警，警察很快赶到。我虚弱地讲述了自己被“不明身份人士追赶”的经历（隐去了李家），警察做了笔录，看我脸色惨白痛苦的样子，加上医院病号服，最终派车将我送回了医院。
回到熟悉的病房，王护士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和惨白的脸色，吓了一跳。“小雅！你怎么了？医生说你不能乱跑！伤口怎么样？”
我摇摇头，虚弱地说：“没事，王姐，不小心摔了一跤……别告诉别人。” 我不能让她卷入更深。
王护士眼神复杂，叹了口气，帮我检查了一下伤口，重新包扎，又叮嘱了几句才忧心忡忡地离开。
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人。我靠在床头，冷汗浸透了病号服。绝望感像冰冷的潮水，一波波冲击着我。林峰背叛了，李家知道我手上有录音，顾沉的计划还没开始就似乎夭折了……我该怎么办？
口袋里那个U盘像一块烙铁。我恨恨地把它掏出来，几乎想把它砸碎。林峰用这个垃圾来羞辱我、欺骗我……
等等！
在极度愤怒和绝望中，我的目光死死盯在U盘上。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——在U盘金属接口旁边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、用极细的针尖刻上去的微小符号：?。
这个符号……我心脏猛地一跳！这不是常见的货币符号。一个模糊的记忆闪过脑海——很久以前，李明曾炫耀般跟我提过，李家在海外有一个极其隐秘的资金池，代号好像就带一个类似“法郎”的符号，用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流动，连集团财务系统都查不到完整记录！他说这是他偶然在李国栋书房一份废弃文件上看到的草稿符号，印象深刻。
当时我只当他是吹嘘，根本没在意。这个?……难道就是那个秘密账户的标识？林峰给我的这份“假证据”……这份看似无关紧要的财务报表扫描件，难道里面就隐藏着指向这个秘密账户的线索？这是他故意留下的后手？还是……他潜意识里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？
恐惧和挫败感瞬间被一种冰冷的、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。林峰，你这个狡猾的、懦弱的、该死的赌徒！你一面告密讨好李家，一面又偷偷给我塞了这样一颗裹着毒药的“种子”？你是想借我的手，去撼动李家的根基，自己坐收渔利？还是怕李家过河拆桥，给自己留一个能反咬一口的筹码？
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，这个意外发现的符号，像黑暗深渊里突然亮起的一点微弱的磷火。它可能毫无意义，也可能……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另一把钥匙。
我紧紧攥住U盘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腹部的疼痛还在持续，但一股新的、更复杂的决心在燃烧。
李家……林峰……你们以为这盘棋己经稳操胜券了？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金融的战场，或许比手术刀和打手，更能让你们痛彻骨髓。这个?，我记下了。
就在这时，那部一次性手机震动起来。屏幕亮起，是顾沉的短信：
「你在哪？公园怎么回事？警察都去了！你暴露了！立刻回医院，保持静默！等我消息，计划必须提前！极度危险！」
